晨光漫过穹顶裂隙时,栾阳正弯腰往藤编竹篓里塞东西。
竹篓最底下垫着鸿蒙空间新熟的灵米,颗粒莹润如碎玉,再上面是几株带泥的灵姜——贾蓉总说他冬天爱踹被子,用灵姜煮水暖身最好。
他指尖刚碰到最后一坛桂花蜜,后颈突然被毛茸茸的东西蹭了蹭。
“主人,真要回去当那个‘无所事事的赘婿’?”断刀灵的声音裹着刀鸣,尾音却软得像被温水泡过的棉絮。
她化成人形不过三寸高,此刻正扒着竹篓边沿,发尾的安眠丝随着说话的动作晃悠,在晨光里泛着珍珠白的光晕。
栾阳直起腰,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指节抵着后腰揉了揉:“不然呢?我又不是来做CEO的。”他伸手戳了戳断刀灵的小脑袋,“再说了,蓉儿昨儿托信鸽带话,说新腌的脆笋快好了——”他忽然凑近,压低声音,“她偷偷跟我说,这次放了我爱吃的野山椒。”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清越的鸦鸣。
天律鸦·皇振翅而来时,栾阳正把最后一块软枕塞进包袱。
这只黑鸟足有半人高,羽翼如墨玉雕成,每一片羽毛都流转着细碎的金纹——那是被他啄碎的旧天规残片。
它停在供桌上,喙尖衔着枚黑黢黢的令牌,“啪嗒”一声丢进鸿蒙空间。
空间里顿时腾起紫雾,原本悬浮的《空白天书》翻到新页,金光在“律令清除权”五个字上跳了跳。
“这是?”栾阳眯起眼。
天律鸦·皇歪了歪脑袋,喉间滚出沙哑的人话:“您废了三百条旧律后,天道熔炉熔了块权限牌。”它用翅膀尖点了点令牌,“往后您说‘这条律不好’,它就化灰。”
栾阳伸手接住令牌,触手冰凉,却在掌心慢慢焐出温意。
他盯着令牌上“懒仙”二字的刻痕笑了:“得,以后不用半夜爬起来撕律文了。”
断刀灵飞到他肩头,刀身映出令牌倒影:“主人是要……”
“先把那些逼得人疯魔的规矩清一清。”栾阳把令牌塞进衣襟,系紧包袱带子,“就像北域那个老修士——”他顿了顿,望向殿外,“走,先去北域绕一圈。”
北域雪原的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栾阳裹紧狐裘,远远就看见路边跪着个灰袍老人。
老人头发结成冰碴,怀里却护着本烧焦的书,封皮上“勤业真经”四个字还剩半拉。
他膝盖下的雪被焐化了一片,在冰面上洇出深色的水痕。
“大人!”老人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
他眼眶凹陷,眼白里布满血丝,可此刻却亮得惊人,“我能把它……换成《午休指南》吗?”
栾阳脚步顿住。
他记得百年前路过北域时,这老人还是个拼命冲击金丹的修士,为了“勤能补拙”,每天只睡一个时辰,最后走火入魔,在雪地里疯了整整百年。
“您……认得我?”栾阳蹲下来,伸手碰了碰那本焦黑的经书。
指尖刚触到书页,经书突然冒出青烟,化作细碎的光点——竟是被“奋进蛊”侵蚀的残魂所化。
老人抓着他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我梦见您了!”他声音发颤,“梦里您说,修道不是跑马拉松,得会歇……”他突然松开手,跪在雪地里重重叩首,“求您,让我歇一歇吧!”
栾阳喉咙发紧。
他从鸿蒙空间取出一本手绘小本,封皮是他亲手画的:两个小人儿靠着树打盹,旁边写着“怎么优雅地摸鱼而不被发现”。
小本递过去时,书页自动翻到第一页,墨迹泛着柔光:“第一步,把‘必须’改成‘可以’;第二步……”
老人颤抖着接过,指尖刚碰到书页,额间就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突然捂住心口,眼泪混着雪水往下淌:“疼……但这疼是暖的!”
“检测到此人神识中‘奋进蛊’残渣已完全转化。”盟印童的声音从栾阳袖中响起,玉玺在他掌心发烫,“建议录入‘安律信徒名录’。”
栾阳站起身,拍了拍裤腿的雪。
老人还在叩首,小本被他小心揣进怀里,像是揣着命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