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裹着甜香钻进栾阳的鼻腔时,他正梦见贾蓉端来的银耳羹。
瓷碗里浮着的枸杞像小红灯笼,他刚要伸手去捞,识海深处突然炸开一道惊雷。
混沌蚕丝毯下的睫毛剧烈颤动,原本均匀的鼾声卡在喉间。
他的右手无意识攥紧毯子边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是穿越以来头一次,连梦境都不再是温软的。
叮——
枕边短刀突然发出清鸣。
断刀灵化出的刀身褪去温玉般的光泽,刀刃边缘凝出细密的银丝,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刀灵本是一团朦胧光影,此刻却显化出半张人脸,眉峰紧蹙:安眠丝护不住了!
石桌上的玉玺咔地弹起三寸高,盟印童的声音带着机械音特有的冷硬:旧梦回廊自主激活,规则层级超出安律权柄。
检测到九道同源残念,判定为前代眠主集体苏醒。它周身金纹流转,这不是空间也不是法阵,是懒道被误解千年的精神烙印聚合体——历代眠主因不劳而获之名遭诛,怨念沉淀成道墟。
现实中的栾阳眉心悄然裂开一道黑痕,像被墨笔勾勒的裂纹。
他的面色从红润转为青白,额角渗出冷汗,连呼吸都变得浅促,仿佛有双无形的手正攥住他的神识往深渊里拖。
哥?
院门被轻轻推开,贾蓉端着青瓷茶盏的手顿在半空。
茶盏里的参茶晃出几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痕。
她快步走到吊床前,茶盏当啷一声搁在石桌,指尖刚要触到栾阳的额角,断刀灵突然爆发出刺耳鸣响:别碰!
他在经历道统反噬,中途惊醒神识会碎成九片,永堕回廊!
贾蓉的指尖悬在半空,微微发颤。
她望着栾阳青白的脸,喉结动了动,轻声道:那...我不碰。她蹲下来,与吊床上的人平视,发间桃花簪子随着动作轻晃,哥,你记得上个月我被外门弟子嘲笑吗?
你说他们笑就笑,反正明天的桂花糕不会少我们两块。她伸手理了理他被风吹乱的额发,你看,你说的都对,今天的桂花糕我领了双份,就放在厨房。
不管你要走多远...她的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的柳絮,我都等你回来吃饭。
这声呢喃像颗石子投入深潭。
梦境中,灰白的回廊突然泛起涟漪。
九具盘坐的尸骸同时抬了抬下巴,最前排那具的嘴角竟微微动了动。
原本焦黑的残经唰地展开半页,第一笔墨迹晕开,显出个懒字。
又一个不肯醒的痴人。
阴恻恻的声音从回廊尽头传来。
守梦人·柒踏着满地灰雾现身,黑袍翻卷如夜,左眼蒙着块染血的布帛,断梦刀横在胸前,刀身上还凝着未干的血珠。
他的目光扫过栾阳,像在看一具将死的猎物:你以为躺平是自由?
不过是世人眼中的罪证!
断梦刀在虚空中划出半道弧光,七百年前的画面浮现在两人之间——
青石板的演武场,第七代眠主被绑在木桩上。
他的妻子攥着剑,剑尖抵着他的咽喉,眼泪砸在剑刃上:长老说,夫不事生产,必通魔道。
我...我不能让宗门蒙羞。
动手吧。被绑着的男人笑了,你砍了我,他们就不会说你嫁了个废物。
剑刃落下的刹那,男人的血溅在妻子的衣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