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晨光里,青云宗山门石阶被朝露浸得发亮。
栾阳仰头望着门楣上青云宗三个鎏金大字,发梢沾了两瓣飘落的桃花——和他初来那日一模一样。
那时他缩在迎亲队伍最后,被红绸勒得脖子发疼,听着周围窃笑贾长老收了个饭桶赘婿。
如今山风裹着花香掠过他肩头,他背着竹篓站在石阶下,倒比当年那顶花轿里的新郎官自在百倍。
第九代眠主,您回来了。
苍老的声音从石阶尽头飘来。
栾阳抬眼,就见老归墟吏的残念立在晨雾里,素色道袍被风掀起一角,腰间归墟簿泛着幽光。
他躬身时,额前白发扫过石面,像在叩谢一位久别重逢的故人。
我说老哥,栾阳挠了挠后颈,嘴角扯出个无奈的笑,能不能别每次都搞这套?
上回在归墟裂隙你也这么严肃,害我差点把给蓉儿带的桂花糕摔了。他从竹篓里摸出半块芝麻糖,抬手抛过去——糖块穿过老归墟吏的虚影,落在石缝里。
残念却似真的接住了,指节微微蜷起,眼尾的皱纹里浮起抹笑意:守缘人送第九代眠主最后一程,该当郑重些。话音未落,他便化作一阵清风,卷起几片桃花飘向内门。
花瓣擦过栾阳耳尖时,他闻到了点陈年老书纸的味道——和归墟簿上的墨香一个味儿。
得,又被他抢先说了结束语。栾阳嘀咕着抬脚跨进山门,鞋底刚沾上门内青石板,就听唰的一声——
内门广场上百号弟子齐齐停步,玄色道袍在风里翻涌成浪。
那个总揪着他衣领骂废物的外门长老正举着拂尘要训人,见他进来手一抖,拂尘穗子扫过自己鼻尖,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缩着脖子退到影壁后。
师兄!
清甜的唤声混着桃花香撞进耳膜。
栾阳抬头,就见贾蓉提着月白裙角从演武场跑来,发间那支桃花簪子随着步子轻颤,像要扑进风里。
她手里端着的青瓷碗腾着热气,银耳羹的甜香裹着点姜味——他前两日说夜里踹被子,她定是起早熬了驱寒的。
你终于舍得回来了?贾蓉站定在他面前,眼底的笑意漫得像春溪,昨日去丹房,张师叔还念叨,说你走后他的炼丹炉总差把火候。
栾阳从鸿蒙空间里摸出个粗陶碗,鱼汤的鲜香气呼地散开来:诺,给你炖的。
用后山灵溪里的金尾鲤,加了三片你去年种的醒神草。他把碗塞进她手里,指尖触到她掌心薄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趁热喝,喝了今晚能做个好梦。
贾蓉低头看碗里浮着的枸杞,红得像点在宣纸上的朱砂。
她抬眼时,晨光正落在栾阳眼尾,那里有个浅浅的笑纹——以前总被他用懒散的神情遮着,如今终于大大方方露出来了。好。她应了声,吹凉一勺汤递到他唇边,你也喝一口,上次说鱼汤要两个人喝才鲜。
当日夜里,议事堂的烛火燃得比往常温柔。
宗主把茶盏推到栾阳手边,青瓷底与檀木案碰出轻响:栾小友,如今云衍大陆修士自发以你为尊,称你懒仙。
我青云宗若请你任太上护法,统领全宗律令...
打住打住。栾阳把椅背往后一仰,翘起的二郎腿差点踢翻案上茶盘,我这人最怕坐堂听事,上回听你讲宗规,我在柱子后面睡了小半个时辰——你当我没看见?
你使眼色让小徒弟拿醒神香熏我呢。他屈指敲了敲自己太阳穴,真要我当官,保准三天就把戒律堂改成午睡房。
检测到《空白天书》第四行生成。
脆生生的童音从案头玉玺里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