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深夜的雾比往夜更浓。
栾阳踩着青石板往回廊深处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浸水的棉絮上——这是神识海即将崩裂的前兆。
他摸了摸腰间贾蓉亲手绣的平安结,那丝温软触感透过神识海的屏障渗进来,让发涨的太阳穴好受些。
阿阳哥哥。
稚嫩的唤声从脚边升起。
栾阳低头,见赤足的倦语童正攥着他的衣角,炭笔在地上歪歪扭扭画着反字,莫要往前四个字被他故意写成快些去。
孩子仰起脸,清澈的眼睛里映着九团蓝焰——不知何时,九具尸骸的虚影已浮现在四周,每具骸骨的眼窝都燃着豆大的幽蓝火苗,像九盏将熄未熄的灯。
带路?栾阳蹲下来,与哑童平视。
倦语童重重点头,炭笔在地上画出个歪歪扭扭的箭头,这次终于没写反话。
他伸出温凉的小手,掌心还沾着炭灰,却牢牢扣住栾阳指尖。
中央石台就在五步外。
栾阳刚踏上石台,脚下的青石板突然泛起金光。
九具尸骸同时震动,蓝焰噌地窜高尺许,在半空交织成一张光网,将石台上的两人罩在中间。
他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下撞在神识海的壁垒上,像擂鼓。
到此为止!
断喝如惊雷炸响。
守梦人·柒从光网外的雾里冲出来,断梦刀的刀身泛着冷白的光,刀尖直指栾阳眉心。
他的左眼还渗着黑雾,那是封印碎裂的痕迹,右眼里却燃着近乎疯狂的焦灼:你已承受六死之痛,再进一步,神魂必灭!
刀风刮得栾阳额发乱飞。
他没躲,反而往石台上一坐,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坐会儿?
你都站了几百年了。
守梦人脚步顿住。
刀身微微发颤,映出他扭曲的脸: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啊。栾阳仰头,望着头顶交织的蓝焰,你怕爱人拔剑,怕世人说你偷懒是罪,怕醒过来发现拼了命护的东西早成了笑话。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根细针,精准扎进守梦人最痛的地方,可如果连睡一觉的权利都要被剥夺...这修仙界,修的是道,还是刑?
第七具尸骸突然爆发出刺目蓝光。
骸骨的下颌动了动,沙哑的低语混着千年尘埃落下来:倦极方见真勤。
守梦人左手死死攥住胸口——那里有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剑痕,是他妻子当年挥剑留下的。
他的左眼封印彻底崩裂,记忆碎片如潮水涌出:红烛下为他温酒的姑娘,挥剑时眼里的决绝,还有自己倒在血泊里时,她哭着喊我本想替你斩了这骂名的声音。
闭嘴!
你根本不懂那种痛!他嘶吼着挥刀,刀光划破光网,在栾阳额前三寸处凝住——断刀灵不知何时挡在两人中间,半透明的刀身正与断梦刀相抵,崩出细密的裂纹。
主人说过...断刀灵的声音带着金属特有的冷硬,不准任何人打扰他睡觉。
同一时刻,盟印童的身影从栾阳识海最深处冲出来。
这枚原本只有巴掌大的玉玺灵体突然涨至丈许,周身流转着金色符文,每一道都连接着云衍大陆某个正在安眠的修士。
他双手结印,清越的童声穿透雾霭:道统共鸣协议,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