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夜的月光爬上老桃树时,栾阳在睡梦中皱了皱眉。
他本以为识海深处会继续飘着桂花香——那是贾蓉系着草绳围裙熬汤的画面,可这一次,鼻尖突然涌入铁锈味的冷雨。
轰!
惊雷劈开天幕,栾阳踉跄跪地。
他的视线里全是晃动的青锋,族老们的谩骂像淬毒的针:三年不沾灵气,突然结出金丹?
必是吸了族人精元!雨幕中,七叔公的桃木剑抵着他咽喉,剑尖刺破皮肤的疼让他打了个寒颤——这不是梦,是被强行拽入的记忆!
我真的只是睡了一觉......他声音发颤。
前世当社畜时被甲方骂到凌晨的委屈都没此刻深——他不过是遵循系统本能,在竹床上多躺了半日,醒来就觉得丹田发烫,再睁眼竟突破了筑基。
可谁信呢?
在这个勤能证道刻进骨血的世界,不劳而获比魔修更让人恐惧。
妖孽!族老挥袖,锁链破空而来。
栾阳看着自己(或者说第三代眠主)的双臂被洞穿,琵琶骨传来撕裂般的痛。
他想躲,身体却不受控地跪在泥里,雨水混着血往衣领里灌。
雷池的轰鸣从地底传来,那是族里镇压邪修的刑具,此刻却为他而开。
至少......记忆里的他在被拖向雷池时突然笑了,今晚能睡个好觉。
现实中,栾阳猛地蜷缩成团。
他额角的冷汗浸透了枕巾,青竹被单上晕开深色水痕,仿佛真从暴雨里跋涉归来。
断刀灵的温玉本体嗡地震鸣,安眠丝如银纱骤然裹住他全身——灵体化形的少女悬在床头,眼尾泛红,指尖凝出冰晶轻点他眉心:别怕,阿姐给你筑梦。鸿蒙空间的时间流速瞬间百倍,莲池里的玉露腾起白雾,裹着他的识海缓缓漂洗。
盟印童啪地蹦上石桌,印面的芝麻糖渣被震得乱飞。
它圆滚滚的身子急得转圈,金漆小算盘噼啪作响:情绪波动值97!
97!
再这么下去,人格解离度要破临界了!可算盘珠子突然卡住,它望着栾阳心口那点若隐若现的赤红火焰,声音低下去:但心火才燃到三分之一......要是现在中断,以后所有想偷懒顿悟的修士,都得重新爬苦行山。
石桌下的沙漏悄然翻转,已启三日的字样在沙雾里一闪而过。
第四日凌晨,栾阳再度沉入识海。
这回回廊的雾气泛着淡紫,像贾蓉煮的紫米甜粥。
朦胧中,一道薄雾人影从雾里浮出来——梦烬娘,她的声音像浸了水的棉絮:您......还在等她原谅吗?
栾阳刚要问谁,眼前便浮现出贾蓉的影子。
不是现实里那个系草绳围裙的温柔姑娘,而是历代眠主记忆里的她们:举着剑颤抖的,流着泪喊妖道的,在雷池边转身时衣角被血染红的...
怕吗?梦烬娘的指尖拂过那些虚影,怕有一天,她也会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你?
栾阳望着贾蓉的影子。
他想起昨日醒转时,她给他盖毯子的手温;想起她被宗门长老刁难时,自己不小心让那长老踩了香蕉皮;想起她说哥,汤快好了时,眼睛里比灵玉还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