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大干部”三个字咬得又酸又涩,活像嚼着颗发霉的酸枣核。
“啧啧啧,瞧瞧这一身派头!我还当您得穿着笔挺的列宁装,坐着四个轱辘的小轿车,‘呜’一声儿威风凛凛开进胡同呢!敢情还得踩着咱这泥地回来呀?啧啧,真是委屈您这金贵人了!”
刘海中的胖脸“唰”地就沉了下来,拉得比驴脸还长,嗓门也拔高了:
“贾张氏!你搁这儿唱哪出大戏呢!话里有话的,含沙射影说给谁听?!”
“哎呦喂,二大爷您急什么眼呐?”
贾张氏把那破笤帚往墙根儿一靠,撇着嘴,嗓子眼儿里像卡了口浓痰,
“我能有什么意思?还不是想着人家如今身份金贵,跟咱这四合院里满院子土腥子味的小老百姓挤一块儿,怕腌臜了人家?怕是连吃饭都怕串了咱这穷酸味儿!”
她猛地拔高调门儿,尖利刺耳:
“哪像我家东旭!实打实轧钢厂二级工!捧的是响当当的‘铁饭碗’!下月就能上机考三级钳工!那可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她掰着那几根枯瘦的手指头,唾沫星子横飞:
“四级工?那算个啥!我家东旭闭着眼都能考过去!到时候工钱这个数——”她伸出五根手指头,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四十二块五毛钱,尽管能不能考上还两说,眼光像淬了毒的刀子似的往刘光奇身上撩:
“啧,这现钱响当当的票子攥手里,热乎!踏实!这才是正经本事!不比那些个……嗬,空顶着个干部帽子,还得眼巴巴等人‘赏’饭吃的……可得劲儿多喽?”
贾张氏心里那算盘打得噼啪响,笃定自家儿子下月就是院里小辈挣钱的头一份!
干部?听着洋气,没落着实惠在她眼里屁都不是!
听着贾张氏这番井底之蛙的言论,刘光奇心头一声嗤笑,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跟这种把仨瓜俩枣当天大、眼皮子恨不得粘在铜板上的货色较真?
那纯粹是自降身价,浪费唾沫!??他比谁都清楚,?夏虫不可语冰,朽木难雕,费那劲干嘛???
不过,这些年同住一个院,刘光奇对贾东旭倒有几分了解。?
这人命是不长,可那钳工手艺,还真不是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
这年头的八级工考试,那是实打实靠力气吃饭,想拧动那卡死的阀门,没副千斤顶似的腰马功夫根本扛不住!
贾东旭那身板能过二级,在刘光奇看来已经是老天爷赏饭吃了。?
易中海那老狐狸,眼睫毛都是空的,没点油水潜力的人他能收来当徒弟?
那可是预备着将来当“养老拐棍”使唤的!??真要是戳都戳不动的孬货,易中海能把自个儿后半辈子的米袋子扎他腰上?
易中海都能瞧得上,更别说秦淮茹那蜂窝煤心眼子的女人了。
贾东旭要真是个万年一级工的窝囊废命,她能死心塌地守着?
刘光奇心里冷笑一声,?连眼风都懒得再给贾张氏那张刻薄脸,??抬脚拉着刘海中就要往后院走。
跟这种人多说一句,他都觉得掉价。
然而,
“放你娘的狗臭屁!”一声怒吼如炸雷般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