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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光奇随着刘海中迈进屋内,门扇轻合,隔绝了院落的嘈杂。
厨房里传来一阵略显急促却充满喜悦的呼喊,二大妈:“可算进屋了!赶紧拾掇掇一番,饭食都温着呢,特意给爷俩备着炖好的排骨!”
两人落座餐桌。
二大妈端出一碗色泽浓郁的炖肉,配着鲜嫩的鸡汤和热腾腾的苞米粥。
刘海中从柜子底下摸了一瓶洒,“打算留着你结婚时喝的,现在看到时候喝的一定比这个好。”
他拧开瓶盖,倒上酒,浅啄一口,喉间舒出声息,开口温柔说,眼中满是自豪:“孩子!”
“院里头那些碎嘴言语,你甭甭往心里拾掇掇。贾婆子妒你考了大学不是头一遭了,贾家那小子的门道,压根儿攀不上你。咱们犯不着跟那些眼皮子浅的人置气。”
“明白。”刘光奇夹了块炖得酥烂的鸡肉入口,滋味着实不坏,看着父母欣慰满足的脸庞,心头暖意融融,
“旁人的闲话,我从未放在心上。他们那点眼界,也就盯着眼前这三瓜两枣了。”
“正是这话!”刘海中痛快地饮下一大口酒,红光满面,
“等正式分配到手,咱刘家摆桌宴席,请全院儿人尝尝鲜,亮亮我刘海中的儿子是块什么料!让他们开开眼!”
二大妈在旁轻笑,嗔怪地点了一下刘海中的脑袋:
“要我说呢,咱儿子这能耐明摆着,差事准是上等的。就知道吃喝,不知道攒钱给儿子娶媳妇呢?就咱儿子这条件,将来娶的媳妇花费肯定不少。咱得省点花。”
刘光奇看着老妈满足又带着点小算计的脸,心里暖洋洋的,他微扬嘴角,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妈,这钱您收好保管,先攒着。部里以后要是能分房,咱们自己也得攒点底子。至于结婚,您二老放宽心,您儿子我,前程远不止于此。”
他心知肚明,这四合院的絮叨和闹腾,无非出自视野窄小与气度狭隘。
那年岁啊,便是这般光景。
众人精于为己谋算,为几块钱、几块煤得面红耳赤,实属平常。至于攀比哪家子女出息,更是深植骨髓的习性。
他已洞察通透,自然全不在意。虽不在意,但让家人远离这鸡毛蒜皮,过上更舒心体面的日子,才是他该做的。
饭后——刘光奇踱回自己狭小的房间。
陈设简朴:一张硬板铺位,一张工作台,一把方凳。壁间倒悬着几张设备构造图。
他伏案前,窗外院落的声响隐隐入耳——三大爷训斥儿子浪费了菜钱,贾婆子吼着儿媳手脚粗笨,易中海屋里鼓点的京剧正播着……刘光奇听着,唇边浮起一抹淡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和疏离。
他晓得,这大杂院的日子便是如此,蝇营狗苟,斤斤计较。
而他的前路,才刚启程,星辰大海,岂是这方寸井底所能窥见?
刘光奇的小屋里,只亮着一盏十五瓦的白炽灯泡,光线昏黄。
桌上摊开的,正是那份从张司长手里接过的、厚墩墩的毛熊冲床热处理图纸。油墨味混合着纸张的霉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