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闭嘴!”王工猛地扭过头,眼神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刮向小陈,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暴怒和严厉,
“蒙?你自己睁大眼睛看看!”他“啪”地一声将报告翻到第二页,手指带着怒火狠狠戳着纸面,
“齿轮箱端盖!总装图上写配合要严(H7/h6),零件图上又写配合能松点(H8/h7)!他说按哪个干都是死路!缝儿小了,轴塞都塞不进去,直接卡死;
缝儿大了,油漏气跑,齿轮干磨,早晚磨成粉!”
李工也凑过去看到了,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对……对!就这缝儿!我们吵了三天都没个准主意!他……他咋就敢……”
李工的声音里充满了自己都无法置信的震撼。
这公差配合的活儿,复杂又关键,他们这些老手都绕着走不敢轻易拍板。
刘光奇倒好,上来就一针见血地判了死刑,连怎么死的都写得明明白白,无可辩驳!
王工此刻根本没心思搭理小陈,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呼吸急促地翻到第三页。
当他看到刘光奇条分缕析、如同庖丁解牛般将那团被视为“鬼画符”的热处理曲线彻底厘清,并给出清晰可行的修正方案时,他整个人像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彻底石化!
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年轻人,是怪物吗?
……
“‘快’升?空白保温?‘水’淬?!”王工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45钢拿水淬?这不是淬火,是催命!升太快?——等着炸膛吧!保温不够?——废料一块!
里面的晶粒粗得能当豆包啃,屁用没有!这……这图纸哪里是挖坑,分明是埋活人的坟场!”
他猛地扭头瞪着李工,后怕和震惊挤满了眼角的褶子,声音都在发颤,
“老李!咱……咱光顾着琢磨料对不对,这淬火的门道,咱压根就没摸到门槛啊!这……这是要爆缸!把主轴炸成漫天烟花啊!”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死一般的寂静弥漫开来。
王工那句“炸缸”、“埋人”的回音,在每个人耳朵里嗡嗡作响,震得人心头发慌。
小陈像被抽了脊梁骨,软瘫在椅子上,脸灰败得如同抹了层炉灰。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自己那句愚蠢透顶的“糊弄鬼呢吧!”。
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巴掌,狠狠抽在他脸上,火辣辣地疼。
完了!彻底完了!他心肝都在打颤。
“我当着王头李头的面踩他……现在他这份报告,字字都像淬火的钢针扎回来……我这脸往哪搁?技术处还能待?张处会怎么看我?王头李头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