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捏着钢笔,笔尖在纸上狠狠戳着几个刺眼的数字:
“五级工实操误差范围:±8℃!”他低声咒骂着,带着不屑,又在旁边用力写下刘光奇方案中要求的“±2℃”,画了个巨大的、充满质疑的红圈,
“差着天壤呢!当工人是神仙?手能稳到那份上?”
又一行:“现有设备极限精度:0.05mm”。
他冷笑一声,嘴角带着讥讽,在旁边写上“方案要求0.02mm”,
再画上一个醒目的红叉,
“厂里那几台老掉牙的玩意儿,精度能稳定到0.1mm就烧高香了!这不是睁眼说瞎话是什么!”
他烦躁地丢下笔,用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忽然,他猛地抬起头,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冲着门外喊道:
“老李!老李!快进来!”
技术员老李推门而入。
“快!快把去年三车间主轴报废的统计表给我找出来!立刻!马上!”
王组长的声音急促,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急切。
老李很快把表格递了过来。
王组长一把抢过,手指急切地划过一行行冰冷的数据,最终死死地戳在“37%报废率”那个触目惊心的数字上。
他盯着那个数字,紧绷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随即,一丝近乎狰狞的、带着“胜利在望”意味的笑容,慢慢爬上了他的嘴角。
“好……好得很……”他喃喃自语,手指用力地、一下下敲击着那个
“37%”,
“刘光奇,你不是能吗?我看你怎么解释这个!我看你这‘超前二十年’的方案,怎么过得了这一关!”
……
张司长站在窗前,目光追随着刘光奇穿过大院的身影。
年轻人手里那个油布包得方方正正,步伐却像去菜市场般轻松写意。
他转身拨通电话:“老李啊,论证会提前半小时......对,就说是部办临时调整的。”??
挂掉电话,他从保险柜取出一份档案。
这是上周他让心腹偷偷做的对比实验记录:
刘光奇改进的工艺参数下,三组试样全部完美达标。
数据被他用红笔醒目地圈出来,又用黑笔谨慎地涂掉——现在还不是亮底牌的最佳时机。
“小刘,”他在走廊“偶遇”刘光奇,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点,
“闫副部长当年和陈守田同期留苏。”
说完若无其事地走开,仿佛只是闲聊天气。??
哦?原来还有这层渊源。难怪王组长底气那么足。不过,在绝对的技术面前,这些盘根错节的关系,不过是纸老虎。
会议室门口,总工办的马主任“恰好“和闫副部长同行。
“听说那小伙子找到了陈工的原始手稿?”闫副部长突然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马主任心头一跳——这和张司长昨天暗示的“新思路“说法分毫不差。??
……
技术处的议论像沸水般翻腾:
“王组长把57年的否决文件都翻出来了!这是要翻旧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