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扫过那露出课本一角的草图，对那个叫刘光奇的年轻人，由衷地生出了十二万分的满意和感激：
“光奇这孩子……真是个神人儿啊！随随便便画个画儿，咋就能把这皮猴儿降住了呢？真有门道，太有门道了！这本事，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她把果盘轻轻放在桌角离书本稍远的位置，冲儿子努努嘴，示意他记得吃。
然后带着满心的欣慰，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退回到客厅柔软的沙发上，陈丽美重新拿起搁在一旁的毛线活儿——是给儿子织的厚实新毛衣。
手里的毛线针熟练地翻飞着，穿针引线，动作流畅。可她的心思却早就不在手里的线团上了。
高兴的余韵还在心头荡漾，可另一种更现实、更迫切的情绪却像水里的浮沫，慢慢升腾起来，一点点漫上了心尖。
她织了两针，停下来，抬眼瞟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月份牌。红色的圈圈已经清晰地标记到今天的日期了。
“这都过去快一个礼拜了吧？”她心里嘀咕着，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毛线，
“上次光奇来家里吃饭教明远，还是上个周末的事儿……这都几天了，咋一点信儿都没了？这孩子，该不会是……忘了吧？”
一股莫名的焦虑悄悄滋生，让她有些坐立不安。她脑子里忍不住回放那天刘光奇来访的每一个细节，试图从中找出点什么端倪。
陈丽美手里的毛线针戳着半成品毛衣，心里七上八下：“是不是咱礼数没到位？”
她掰着指头细数：红烧肉管够，香肠片切得透亮，新笔记本包了书皮，水果糖用红纸裹着，老张还给了全国粮票……
“该给的都给了啊！司长都亲自请吃饭表了态，够热络了吧？”
毛线针在毛衣上戳出个小洞。她赶紧捻捻线头：
“嫌明远太皮？不好教？”
想起儿子在刘光奇跟前那服帖样，自己先摇头：
“不可能！那天明远眼睛都粘光奇身上了！”
针尖突然扎到指腹。
一个念头刺得她心口发紧：“人家水木大学的高材生！部里刚立大功的干部苗子！前程大着呢！”
她盯着毛衣上歪掉的针脚，“总往咱家跑当家教……跌份儿了吧？”这想法像藤蔓缠上来。
她越想越慌：
“糊涂！光奇前程要紧！指不定现在忙得脚打后脑勺，咱可不能不懂事催了！”
“不行！”她攥紧毛线团。
刘光奇能镇住明远这皮猴，人正派又有真本事。这关系要是断了，肠子都得悔青！得想法子把“缘”续上！毛线针悬在半空。
“让老张收徒弟？”她立刻否了，“司长收新人当徒弟？上次不是问过吗，现在一直没有信啊！”
“认干亲呢？”这念头像火柴“嚓”地擦亮。
她眼睛倏地亮了：“对！认个干哥哥！”过年送点自家蒸的枣馍，走动名正言顺。不跌份儿，不惹闲话，明远多个靠山，家里多条硬路子！她激动得针尖一抖——刚拆好的线又绞成了死疙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