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
刘家那间狭窄的小屋里,此刻却显得格外“拥挤”。
不是人多。
而是那些堆积如山的礼物,几乎占据了小半个空间。
灯光映照着刘大妈脸上复杂的神情——惊喜、不安、难以置信交织。
刘光奇坐在床边,姿态闲适,看着母亲摩挲着那个厚厚的信封。
眼神平静,深邃如古井。
仿佛眼前这足以让寻常人家心跳加速的“厚礼”,不过是寻常物件。
“妈,”刘光奇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轻易打破了屋里的沉默,“东西都收好了?”
刘大妈如梦初醒,赶紧把信封贴身藏好。
又紧张地看了看门口,压低声音:
“收好了收好了……光奇啊,这……这礼也太重了!司长爱人……为啥对咱家这么好?就因为你教她家孩子?”
刘光奇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桌上李处长送来的那两匹布。
修长的手指拂过光滑的布面。
灯光下,他的眼神锐利,如同手术刀般剖析着这“厚礼”背后的深意。
“妈,”他放下布料,声音低沉却清晰,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了然,
“您觉得,光是因为我教张明远那小子画了几张坦克图,张司长家就会送这么重的礼?”
他目光扫过米面肉蛋、布匹罐头,最后落在那装着两百块钱的信封位置。
“又是米面肉蛋,又是布匹罐头,还有……那两百块钱?”
刘大妈愣住了。
她确实没深想。
只觉得是儿子出息了,人家看重。
“您想想前几天的论证会。”刘光奇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那冷意并非愤怒,更像是对一场拙劣表演的淡漠回顾。
“那个王组长,在闫副部长的默许下,是怎么刁难我的?”
他语气平缓,如同复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质疑操作工水平不够,质疑设备精度不行,质疑材料不稳定……”
他每说一句,眼神便冷一分。
“句句扣着‘责任’和‘风险’的大帽子!”
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嘲讽。
“就差直接说我是‘纸上谈兵’、‘脱离实际’了!”
刘大妈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儿子那天回来时眉宇间的疲惫和凝重,她是看在眼里的。
“要不是我提前准备了详实的数据、具体的培训计划、设备精度报告和材料稳定性证明……”
他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一驳斥回去……”
“最后用‘因循守旧、无所作为带来的更大损失和责任谁来担’这个反问……”
他眼神陡然锐利如刀锋。
“把他们的私心钉在耻辱柱上……”
刘大妈倒吸一口凉气。
她这才明白,儿子那看似风光的背后,经历了怎样惊心动魄的较量。
“妈,”刘光奇看着母亲的眼睛,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
那沉重并非忧虑,而是对现实规则的深刻认知。
“在部里,在工厂,技术重要……”
他顿了顿。
“但比技术更重要的,是靠山?!是人脉?!”
他声音斩钉截铁。
“没有张司长在关键时刻的力挺……”
“没有李副部长最后的拍板定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