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军咽下油条,眼睛瞪圆:“你大伯……又去开会了?”
赵小亮吸溜下鼻涕,抢着说:“那可不!我爷说,你大伯管着全国机械厂的指标哩!那叫一个厉害!明远,你以后肯定也跟你大伯一样,当大干部!”
张明远心里那点小得意像肥皂泡似的鼓起来。
旁边一直安静跟着的刘光奇突然开口,“明远肯定行!他脑子活络,学东西快。”
这点小场面就飘了?不过也好,虚荣心有时也是向上的台阶。
刘光奇说着,还特意看向王小军和赵小亮求证。
王小军立刻拍大腿:“对对对。”
赵小亮也猛点头:“没错!明远不光学习好,还特别爱帮人!”
张明远被这突如其来的“吹捧”砸得有点懵,脸上有点热,心里又有点虚。
他刚想摆手说“哪有哪有”,王小军又加了一把火:“那可不!明远爷爷是老革命,大伯是部里领导,他自己又这么优秀,这叫啥?这叫革命传统代代传!根正苗红好少年!”
这话带着点那个年代特有的口号腔调,却把张明远架得更高了。
刘光奇适时地补上一句,“明远,你真厉害。”
??捧得越高,摔得越狠?不,得让他自己站稳。这顶‘好少年’的帽子,得戴牢了才行。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让张明远那点心虚变成了不好意思。
他挠挠头,干咳一声:“咳,还行吧……主要是李老师教得好。”
正说着,一个推着永久自行车的身影从旁边楼门洞出来。
车把手上挂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上面用红漆印着“市实验一小”。
“李老师早!”三个小子齐刷刷喊,声音格外响亮。
推车的正是李淑芬老师,市特级老师。
她扶了扶眼镜,看着眼前这三个小子:“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张明远同学也肯按时上学了?”
张明远脸皮更烫了,梗着脖子:“李老师,我以后都按时!这是我……我哥哥,刘光奇!他教我学习!”
他特意强调了“哥哥”两个字,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李老师蹬上车,临走前又回头看了眼张明远,目光扫过他身边一脸“崇拜”的刘光奇和两个“忠实拥趸”,意味深长地说:
“好好学,别辜负了你爷爷和你大伯的名声,也别辜负了……你哥哥的信任。”
张明远望着李老师的背影,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王小军和赵小亮还在旁边小声嘀咕:“听见没?李老师都说了,别辜负信任!”
“就是,明远,你可是我们的榜样!”
刘光奇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仿佛在无声地说:“明远,加油!”
他紧了紧书包带,那点“上坟”的感觉,好像真被晨风吹散了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被架起来的感觉。
“走!”他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
部委大院林荫道两旁的红砖楼,在他眼里第一次有了点不一样的意味。
那不只是睡觉的地方。
里头住着的,是能跟李老师说上话的老师。
是能开伏尔加的大伯。
是照片里在宝塔山下站得笔直的爷爷。
还有……身边这群把他当“榜样”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