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宅的夜,比寻常的夜要深沉百倍。
墨汁般的黑暗笼罩着庭院,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与声音。
唯有残破的石桌上,那几页泛黄的纸张,散发着幽幽的、不属于阳间的微光。
那是生死簿的残页,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活物般微微蠕动,散发着足以冻结灵魂的阴寒之气。
苏小棠就坐在这片阴寒的中心。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指尖,却迟迟不敢触碰那些扭曲的文字。
夜风吹过,卷起她鬓角的发丝,也带来了庭院深处腐朽木料与陈年尘土混合的怪异气息。
这股气息,就是死亡的味道。
她怕的,不是死亡本身,而是另一种更彻底的消亡——人性的泯灭。
“还在为拜师的事,耿耿于怀?”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身后响起,清冷,却又带着一丝洞悉人心的穿透力。
苏小棠猛地一惊,攥紧了衣角,回头看去。
林昭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三步之外,一身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月光下亮得惊人,仿佛能看穿她心底最深的恐惧。
她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转回头,视线重新落回那几页生死簿上。
沉默,是她此刻唯一的伪装。
林昭缓步走到她身边,目光扫过那几页引得无数阴魂厉鬼疯狂的至宝,语气却平淡如水:“你在怕。”
他用的不是问句,而是陈述。
苏小棠的肩膀微不可查地一颤。
终于,她再也无法压抑内心的挣扎,声音低哑,带着一丝绝望的颤音:“我怕……我怕学了鬼术,我就不再是人了。”
她怕自己会变成那些在阴风中嘶嚎的怨灵,怕自己会为了力量而舍弃奶奶教给她的一切,怕那双触摸过生死簿的手,再也无法拥抱世间任何温暖。
空气陷入了死寂。
林昭没有像她预想中那样反驳,或是用什么大道理来劝慰她。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天边那轮残月,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遥远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沧桑。
“我刚到这里的时候,和你一样害怕。”
苏小棠愕然抬头。
“我来自阳间,一个和你认知里完全不同的世界。”林昭的眼神变得飘忽,似乎在回忆着什么,“那里没有鬼差,没有阴司,人死如灯灭,一切归于尘土。直到有一天,我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身处这片永恒的黑夜。周围全是鬼,形态各异,嘶吼着,哭泣着,它们身上的怨气,几乎要把我撕碎。”
他的声音很轻,但苏小棠却仿佛能看到那幅画面:一个来自现代文明世界的活人,骤然坠入群鬼环伺的阴间地狱,那种绝望与恐惧,足以让任何心志坚定的人瞬间崩溃。
“我也曾恐惧,恐惧自己会被同化,变成它们的一员。我捂住耳朵,闭上眼睛,拒绝去看,拒绝去听。我告诉自己,我还是人。”林昭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可这有什么用?在这里,是人是鬼,不是靠自己说说就算数的。”
他顿了顿,转过头,目光如炬,直刺苏小棠的内心:“鬼术,生死簿,它们都只是工具。刀可以用来切菜,也可以用来杀人。真正决定你是人是鬼,是善是恶的,不是你掌握了什么力量,而是你的心。”
“你还记得鬼娘吗?”他问道。
苏小棠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