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茹的手指深深掐进庄子墨的手臂,指甲陷进他的外套布料。她的视线没有离开那具骸骨,特别是颅骨上那半截熟悉的玉簪。霍熙言结束了通话,将手机塞回口袋。他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更加严肃。
“技术队和法医最快也要四十分钟后才能到。”霍熙言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这鬼天气和路况拖慢了速度。我们必须守住这里,确保现场绝对完整。”
庄子墨感到顾清茹掐着他的手又收紧了些。他低头看她,她的侧脸线条绷得很紧,眼睛里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情绪,那不是单纯的恐惧或悲伤,而是一种被连根拔起的混乱和一种冰冷的、逐渐凝聚的决绝。
“等不了那么久。”顾清茹的声音嘶哑,但异常清晰,“霍队长,在你们的人来之前,我们必须做点什么。”
霍熙言立刻皱眉:“顾小姐,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这是规矩……”
“规矩是死的!”顾清茹猛地转向他,眼底泛红,“这东西,”她指向那滩沉寂的污秽,“还有这个,”她又指向箱中骸骨,“是你用规矩能解释的吗?这簪子是我母亲的!它插在一个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人的脑袋上!你告诉我,我怎么等?”
庄子墨轻轻拍了拍顾清茹的手背,抬眼看向霍熙言:“老霍,非常之时。清茹说得对,我们不能干等。至少在保证不破坏主要证据的前提下,进行有限的观察和记录。多掌握一点信息,也许就能少一点被动。”
霍熙言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在激动的顾清茹和冷静的庄子墨之间扫了一个来回,最后重重吐出一口气。“仅限于观察和拍照记录。任何实物,包括那支簪子,绝对不准触碰。一切等专业人员来处理。”
“可以。”顾清茹立刻答应,她的目的达到了。她松开庄子墨,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点亮手电功能,再次靠近木箱。这一次,她没有那么冲动,而是保持着一点距离,光束仔细地扫描骸骨及其周围。
庄子墨也拿出手机开始拍照,不同角度,特写,全景。霍熙言则持枪警戒着房间入口和那滩污物,眼角余光也留意着箱子的情况。
腐臭气息依旧浓烈。顾清茹强迫自己忽略生理上的不适,全部精神都集中在观察上。骸骨蜷缩得很厉害,像是被硬塞进这个狭小空间。骨骼的颜色灰暗,某些部位似乎有细微的损伤。她调整光束角度,仔细观察那块包裹骸骨的暗红色布料。
“这料子……”她喃喃道,“不是近几十年的工艺。很旧了。”
光束移到颅骨,那半截玉簪刺目地立在那里。她忍住去抠挖的冲动,将光线凑近簪头露出的部分。缠枝莲纹,每一道刻痕她都熟悉。但就在簪头与颅骨接触的边缘,光线照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那不是骨头,也不是玉,而是一点点极细微的、深褐色的残留物,几乎和腐朽的骨头融为一体。
“子墨,拍这里,簪子根部。”她低声道。
庄子墨立刻凑近,手机摄像头对准那个位置放大拍摄。“好像沾了什么东西。”他边说边连续按下快门。
顾清茹的呼吸微微一滞。那会是血迹吗?经历了这么多年?她的目光继续下移,落在骸骨的手指骨节上。右手的手指骨骼蜷缩着,但其中两根指骨的缝隙里,似乎卡着一点什么小小的、颜色深暗的东西。
“那里,”她又指向那个位置,“手指里,有东西。”
庄子墨再次调整角度。光束下,那确实像是一小块布料,或者是……皮屑?太细微了,难以分辨。
霍熙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提醒:“注意时间,也别靠得太近。”
顾清茹仿佛没听见,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母亲的簪子,古老的凶杀,被藏在箱中并由那种怪物看守的尸骸……这一切都指向宅子深处最黑暗的秘密。而母亲,她温柔体弱的母亲,怎么会和这一切产生关联?那个她记忆中总是带着淡淡药香、眼神忧郁的女人,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再次撞击着她。她猛地直起身,脸色苍白地看向庄子墨和霍熙言。“我母亲身体一直不好,很早就去世了。外界都知道。但如果……如果她很早就卷入这些事情,她的病,她的死……会不会根本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