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苏牧回到了自己的住处,那间曾属于内门弟子的,普通的小院。
庆功宴上的喧嚣与热浪,仿佛还残留在空气中,但他的内心,却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没有点灯。
只是静静地坐在窗前,任由月光洒在自己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忽明忽暗。
脑海中,反复回荡着宗主云海天最后那句话。
“苏牧,现在,你能告诉老夫……那个‘幕后黑手’,究竟是谁了吗?”
是谁?
我他妈怎么知道是谁!
那个所谓的“幕后黑手”,只是他为了自保,为了搅浑水,随口编造出来的一个概念!一个工具!一个虚无缥缈的靶子!
可现在,这个靶子,活了。
不仅活了,还在他最风光,最引人注目的时候,给了他一记最狠的背刺。
天火门门主,李擎苍,金丹后期强者。
死了。
死在了自己儿子的决战之日。
宗门宝库,被一夜搬空。
现场,留下了一张字条。
“多谢苏牧小友,为我等创造良机……”
何等的讽刺!
何等的荒谬!
苏牧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升起,让他引以为傲的【净世琉璃心】都感到了彻骨的冰冷。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棋手。
一个从更高维度降临,手握剧本,俯瞰众生的棋手。
林枫是他的棋子,冷月心是他的盟友,醉剑仙是他的投资品,整个青云宗,都是他可以纵横捭阖的棋盘。
可直到今天他才发现。
自己,或许也只是一枚棋子。
一枚自以为是的,在别人更大的棋盘上,沾沾自喜的棋子。
他所有的布局,所有的阳谋,都像是小孩子在沙滩上堆砌的城堡,而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只是在海啸来临前,顺手在城堡顶上,插上了属于自己的旗帜。
这种感觉……
是“失控”。
是那个他穿越以来,最恐惧,也最厌恶的词。
苏牧缓缓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愤怒只会让头脑混乱。
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保持绝对的理智。
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那枚古旧的玉简。
《关系论》。
神识,再一次沉入其中。
这一次,他不再是走马观花地浏览那些理论,而是逐字逐句地,疯狂地剖析着其中可能隐藏的每一个信息。
他直接跳过了前面的所有理论框架,将神识锁定在了玉简的末尾。
那位自称“天机居士”的前辈,留下的最后那段话。
“大道孤悬,知音难觅。吾道不孤,后继有人。”
“若见此信,当知你我乃同道中人。可往中州天机阁,寻我遗物。”
“切记,‘关系’是宇宙的终极力量,亦是……最致命的陷阱。”
最致命的陷阱!
苏牧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位前辈,是不是也曾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他是不是也曾被自己编织或利用的关系网所反噬?
这个所谓的“陷阱”,指的究竟是什么?
是指沉溺于操控人心,最终迷失自我?
还是指,当你以为你在编织网络的时候,其实有另一张更大的网,正在将你缓缓收紧?
苏牧感觉,后者的可能性,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