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具店的方向先是传来伙计的高声吆喝，大概是在阻拦士兵闯入，可那声音刚落，一声火铳响便像惊雷般炸在集市上空——紧接着，吆喝声戛然而止，只剩死寂。林霜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甚至能想象出伙计倒在血泊里的模样，胸口的乌木盒子仿佛也变得滚烫，烫得她心口发疼。
没过多久，店里面传来“哗啦”“噼啪”的声响——是士兵在打砸，马鞍被摔碎的闷响、铜器落地的脆响、木板断裂的声音混在一处，像无数根针，扎得人耳朵发疼。霍彦猛地别过头，双眼紧紧闭着，指节攥得发白，连耳尖都在微微颤抖——那马具店是他在撒马尔罕的落脚点，伙计跟着他多年，如今却……他连多看一眼那片混乱的勇气都没有。
托里安踩着碎步，又走回了突厥青年面前，居高临下地踹了他一脚，声音里满是不耐：“说清楚，那东西到底长什么样？藏在哪了？”
青年被踹得蜷缩在地上，嘴角渗出血丝，却还是颤抖着开口：“是……是个乌木盒子，手臂这么长，上面没花纹……”
托里安眼睛一眯，立刻转身对着集市上的民众高声喊道：“都听着！我们要找的是个乌木盒子，这么大！”他抬手比划着，掌心圈出一个手臂大小的范围，语气里的蛮横几乎要溢出来，“现在，所有人都给我蹲下来！双手抱头！谁敢动一下，就按同党处置！”
士兵们立刻举起火铳，枪口齐刷刷对准人群，铜制的枪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逼得民众纷纷弯腰蹲下，双手紧紧抱在脑后。林霜和霍彦、长孙归也跟着蹲下身，她将乌木盒子压在膝盖和胸口之间，帽檐压得更低，几乎要遮住整张脸——盒子的棱角硌着肋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可她连动都不敢动，生怕被士兵注意到。
托里安的目光扫过蹲在地上的人群，像在打量一群待宰的羔羊，他冷笑一声，对指挥官吩咐道：“搜！一个个搜！尤其是那些背着包袱、揣着东西的，别放过任何一个人！我就不信，那盒子还能长翅膀飞了！”
指挥官应了声，立刻挥手让士兵分散开来。沉重的脚步声渐渐逼近，林霜能听见身边民众的呼吸声都变得急促，有人甚至在小声啜泣。长孙归悄悄往她身边挪了挪，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眼神里满是警惕——只要士兵敢靠近林霜，他就算拼了命，也要拦住对方。
霍彦的脸色依旧苍白，却紧紧盯着靠近的士兵，嘴唇动了动，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对林霜说：“等下要是被搜查到，你就往东边跑，那里有个废弃的羊圈，我和长孙归会拦住他们……”
林霜还没来得及回应，一个士兵已经走到了她面前，粗糙的手伸了过来，就要掀她的帽檐：“抬头！把怀里的东西拿出来！”
时间已经来不急了
“动手！”霍彦的声音刚落，脚已往后一勾，正勾住那拜占庭士兵的脚踝——士兵重心不稳，“哎哟”一声往前趔趄，还没等他站稳，长孙归已像猎豹般蹿上前，膝盖死死抵住他的后背，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抽出短刀，“唰”地一下抹过他的脖颈。鲜血溅在泥土上，士兵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身子便软了下去，悄无声息地倒在人群缝隙里。
几乎是同一瞬间，林霜猛地站起身。她腰间的银质短铳已握在手中，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心神一定。微风突然卷过集市，将她压得极低的兜帽吹开，盘起的短发散落在肩头，露出一张英气俏丽的脸——眉峰锐利，眼神却像淬了火，握着短铳的手稳得纹丝不动。
“是大唐人！”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声，惊呼声瞬间散开。托里安在不远处瞥见这一幕，脸色骤变，刚要喊人，林霜已扣动了扳机。
“砰！砰！”两声枪响震得空气发颤。短铳喷出的火舌直冲向集市中央的大棚立柱，那根碗口粗的木柱应声而裂，木屑飞溅中，柱身竟被拦腰炸断！大棚失去支撑，帆布和木架“哗啦”一声往下塌，漫天的尘土和碎布瞬间将中央区域盖得严严实实，连托里安的惊怒吼声都被埋在了混乱里。
“分头跑！”林霜的声音穿透烟尘，她一把抱起怀中的乌木盒子，反手抽出腰间的长刀，对着塌落的帆布狠狠划下——一道裂口瞬间撕开，她林霜握着长刀，顺着棚顶裂口纵身跃出，脚下刚沾到泥土，便抱着乌木盒子往西侧巷口冲。身后的大棚彻底塌落，帆布裹着木架将托里安的亲兵、混乱的民众和士兵全罩在里面，哭喊声、怒骂声混作一团，恰好为她挡去了最初的追兵。
烟尘里的人群彻底乱了。有人趁机往巷口跑，有人被掉落的木架绊倒，哭喊声、脚步声混在一处，连士兵们都慌了神，举着火铳却不知该对准谁。霍彦在身后扔出火折子，点燃了旁边堆放的干草——火光瞬间腾起，顿时间集市上浓烟滚滚。
刚跑过两个帐篷，巷口突然冲出两个拜占庭士兵，火铳枪口直对着她的胸口。林霜心头一紧，正要抽刀，身后忽然传来风声——长孙归飞刀后发先至，短刀寒光一闪，“唰唰”两刀便刺入士兵的喉咙。士兵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倒在地上。
“快走！”长孙归压低声音喊。林霜立刻借力往后一撞，将另一个刚要扑上来的奥尔恩士兵撞得踉跄，随即转身往巷道深处跑。身后的追兵声越来越近，火铳的铅弹擦着她的耳边飞过，“砰”地打在土坯墙上，溅起一片尘土。
她抱着盒子，身形像只灵活的狸猫，在土坯房之间来回躲闪——一会儿贴着墙根拐进窄巷，一会儿踩着矮墙跳上屋顶，脚下的泥土路渐渐被青砖取代，眼前的景象也从突厥聚居的土坯房，变回了撒马尔罕城繁华的街区。可这繁华此刻却成了阻碍，青砖石瓦搭建的房屋间虽有缝隙，却处处都是巡逻的士兵，她刚从两墙缝隙间跃下，就见一队拜占庭士兵举着火铳朝这边跑来。
“在那里！”士兵的吼声刺破空气。林霜立刻翻身跳上旁边的青石房顶，瓦片在她脚下发出“咯吱”的轻响。她踩着屋顶边缘往前跑，目光死死盯着远处的北门——只要冲出城门，就能钻进城外的戈壁，到时候追兵便没那么容易追上。
可刚跑过两座房顶，她就看见北门方向烟尘滚滚，一队骑兵正朝着这边疾驰而来，铠甲上的鹰徽在阳光下格外刺眼——显然是北门军营的士兵也被调了过来。林霜的心沉了沉，脚下却没停，借着房檐的掩护，往一处矮房的街巷后躲去。
追兵的脚步声在巷内越来越近，奥尔恩士兵的嘶吼声此起彼伏：“别让她跑了！抓住她有赏！”林霜贴着冰冷的墙壁，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和追兵的脚步声混在一处，指尖将乌木盒子攥得更紧——绝不能在这里停下。
她悄悄探出头，瞥见巷子里的士兵正举着火铳四处张望，有两人已经开始往房顶上爬。林霜深吸一口气，猛地从巷后冲出，踩着另一座墙，往对房屋的飞檐反跳。瓦片碎裂的声音引来了更多追兵的目光，她能感觉到身后的火铳又一次对准了自己，铅弹擦着房檐飞过，打在下面的砖墙上，碎渣溅了她一身。
越靠近北门，士兵越多，街道上的行人早已被驱散，只剩举着火铳的士兵在四处搜捕。林霜看着北门方向越来越近的骑兵，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盒子，此刻已是十面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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