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句都是坏消息。财政拮据,军权旁落。他这个太子,看似尊贵,实则如同闯入狼群的羔羊。
然而,朱慈烺眼中却并未露出绝望,反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困难很大,但并非毫无机会。
“何主事,”朱慈烺忽然换了个话题,“你可知,如今这南京城内,何处可募得敢战之兵?何处可筹得应急之粮?”
何刚愣了一下,没想到太子会问这个,想了想答道:“敢战之兵……江北溃散下来的官兵甚多,若能收拢,或可一用。只是粮饷……至于应急之粮,江南粮商巨贾甚多,如洞庭商帮、徽州商帮,皆囤积甚巨,然其与官府勋贵盘根错节,恐难……”
“孤知道了。”朱慈烺点点头,心中已有了初步的计划。溃兵、商人……这些都是可以争取的力量,关键在于如何操作。
他站起身,走到何刚面前,亲自将他扶起:“何爱卿今日之言,于社稷有功,孤铭记于心。眼下还需委屈爱卿,暂回南京,勿要声张,暗中留意韩、刘等人动向,尤其注意他们与江北诸镇将领、以及南京富商巨贾的往来。可能做到?”
何刚感受到太子的信任和重托,激动得浑身颤抖:“臣万死不辞!定不负殿下所托!”
“好。你且从驿馆后门悄悄离去,务必小心。”
送走何刚,朱慈烺独自在厅中踱步。
局势明朗了:对手是强大的利益集团联盟,掌控了军政和财源。自己唯一的优势,就是大义名分和信息差(对方低估了自己)。
“不能硬碰硬……”朱慈烺喃喃自语,“必须分化、拉拢、借力打力。”
他想到了几个人:
史可法:必须尽快取得他的明确支持,哪怕只是道义上的。
姜曰广等清流:他们是舆论力量,可以争取过来,制造“拥戴太子”的声势。
唐王:这位贤王或许能在宗室中发挥作用。
商人:巨大的财富来源,或许可以许以未来的商业利益(如海外贸易特许权)换取他们暗中支持?
溃兵:王侃就是例子,这是一把尖刀,用得好了,能撕开局面。
他立刻回到书案前,再次提笔。这次,他给史可法的信措辞更加急切和直接,点明福王派系“挟兵自重,无视纲常”的野心,恳请史公以天下为重,速回南京主持大局,明确拥立太子。
另一封信,则是写给姜曰广,言辞激烈,痛斥权奸误国,鼓励他不要再“称病”,应当挺身而出,联合清流,共扶社稷。
写完后,他沉吟片刻,又写了一封简短的密信,是给王侃的,命令他明日一早,派几个生面孔的弟兄,持太子手令,潜入南京城,寻找几个特定的徽州盐商的会馆,暗中接触,试探其口风,看看能否用“未来两淮盐业专卖权”换取一笔紧急借款。
做完这一切,已是深夜。
朱慈烺推开窗户,望着南京城方向那隐约的灯火,目光锐利如鹰。
南京,这座六朝金粉之地,此刻在他眼中,已成了一盘需要精心布局的棋局。而他,这个刚刚落子的棋手,已然看到了第一步的落点。
“想把我当傀儡?只怕你们没那个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