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烺在东宫偏殿接待了他,礼节周到,言辞恳切。他并未直接要求唐王去做什么,而是大谈国难,痛陈时弊,尤其是宗室勋贵奢靡无度、却于国无补的现状,最后叹息道:“……孤非欲与亲亲为难,然国若不在,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若能众志成城,共渡难关,将来太祖苗裔,方能永享富贵啊。”
唐王朱聿键本就是贤明之人,对南京这群蛀虫般的宗室早已不满,又被太子的忧国之情和“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道理说动,更感于太子的信任(对他诉说这些)。
他主动请缨:“殿下所言,字字珠玑,振聋发聩!臣虽不才,愿效绵薄之力!这‘劝捐’宗室之事,臣愿牵头,必以情理动之,以大势晓之!”
有了唐王这位在宗室中颇有威望的长辈出面,事情立刻好办了许多。唐王开始逐一拜访滞留南京的藩王、郡王,不再是简单的“化缘”,而是从家族存续、大局安危的角度进行游说,效果远比刘孔昭那套软硬兼施要好。虽然阻力依然巨大,但总算打开了局面。
数日后,深夜。
一支看似普通的商队,押运着几十辆大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京营某处偏僻的仓库区。带队的是王侃的心腹,接收的则是王侃本人和几名绝对可靠的军士。
打开车上的箱子,在粮食和布匹的掩盖下,是白花花的银锭和急需的硝石!
“殿下!成了!银子、粮食、硝石,都到了!”王侃激动地压低声音,向东宫派来的心腹小太监(实为高梦箕安排的可靠之人)汇报。
消息传回东宫,朱慈烺长长舒了一口气。
第一笔独立的资金和战略物资,终于到手了!虽然不多,但意义重大!这意味着他初步摆脱了完全依赖腐朽官僚系统的境地,有了那么一点点可以自主支配的力量。
他立刻下达指令:
立刻给作坊的工匠发放拖欠的饷银,?购买优质料材,恢复生产,优先修复堪用的火器。
暗中招募可靠工匠,?开始在小范围内尝试仿制燧发枪(根据毕懋康《军器图说》的描述)。
拨付一部分银两给王侃,?让他继续秘密收拢溃兵中的技术兵种(如火铳手、炮手),并提高现有队伍的伙食和待遇,收买人心。
继续通过吴家渠道,?秘密采购硫磺、铁料等军工原料。
韩赞周、刘孔昭等人还在为暂时压制了太子而暗自得意,忙着在朝堂上扯皮清查兵额、军械的章程,试图将太子的命令无限期拖延下去。
他们浑然不知,一条细小的、却充满活力的血管,已经在旧帝国僵硬的躯体内悄然形成,开始输送新鲜的血液。
朱慈烺站在东宫的庭院中,望着南方。根据王侃手下最新带回的消息,史可法似乎终于处理完扬州紧急军务,正在返回南京的路上。
“史阁部……希望你莫要让孤失望。”朱慈烺轻声自语。
真正的风暴,或许要等到这位南京朝廷名义上的顶梁柱回来后,才会真正爆发。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之前,尽可能多地积攒力量。
金鳞虽幼,已露峥嵘。潜龙在渊,爪牙初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