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云层时，陈默的夹克已经干透了一半。血渍凝在肩胛处，硬得像一层壳。他背着陈小宇穿过废弃的观测站围墙，脚底踩碎的玻璃渣发出细碎的响动。少年的身体时冷时热，后颈接口残留的导线在风里微微颤动，像一根未断的引信。
天文台的主控室门框歪斜，锁芯锈死。他把少年靠在墙边，从病历本里抽出那张地铁票。票面没有字迹，但他知道它在等。他咬破拇指，将血抹在门侧一块不起眼的金属板上。板面轻微震动，一道窄缝从中间裂开，露出内嵌的生物锁槽。
门开了。
控制台蒙着灰，但底座有微弱的热感。他把陈小宇放在角落的维修椅上，解开外衣检查颈后接口。导线末端还连着一段微型接收器，正以极低频率脉冲闪烁。他用钳子剪断，接入控制台的原始端口。屏幕一闪，浮现出一行字符：“初代锚机识别完成。检测到残余脑波信号，可启动反向注入协议。”
陈小宇突然抽搐起来，手指抠进扶手。他睁着眼，瞳孔却失焦，嘴唇动着：“……8:17，她会倒下，雨太大，司机看不见……”陈默按住他肩膀，声音压得很低：“这不是你的记忆。”
“可我看见了。”少年喘着气，“我每天都在梦里看见。她穿蓝裙子，手里拎着菜，车灯照过来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
陈默松开手，走到主控台前。面板上有一个圆形凹槽，形状与母亲遗留的校准器碎片完全吻合。他取出碎片，嵌入接口。金属底座开始升温，内部齿轮缓慢咬合，天花板上的投影仪自动校准，投下一幅城市三维图。中心红点闪烁的位置，正是十年后的十字路口。
倒计时浮现：**02:47:19**。
系统提示音响起：“反向注入程序就绪。操作者需提供双重DNA认证。警告：神经同步将导致操作者脑组织不可逆崩解。”
他回头看了眼陈小宇。少年正盯着投影中的女人，眼神空洞。
“她说记得。”陈默低声说，“那我们就让她记得。”
他撕开衬衫袖口，用碎玻璃划开手掌。血滴落在主控面板的认证区，系统扫描后显示：“T-7-08原体确认。权限解锁。”
屏幕切换，头盔图像弹出，连接线缠绕如蛛网。下方一行字：“注入目标：时间锚点事件核心记忆。执行条件：情感源消亡。”
陈小宇猛地站起身，踉跄扑向控制台。他一把抓住头盔，声音发抖：“让我来！我是复制品，不是真人，死了也不会有人……”
陈默一把将他拽回，按在椅子上。少年挣扎着抬手，指甲划过陈默的手背。他盯着对方的眼睛，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不是祭品。”
“可你是什么？”陈小宇吼了回去，“你已经救不了她了！每一次你停下来，系统就重新开始！它不需要你活着，它只需要一个够痛的人！”
陈默没松手。他从夹克内袋掏出一段电缆，绕过少年手腕，锁进座椅金属架。动作很稳，像是做过无数次。
“我妈煎蛋，总忘放盐。”他说，“她浇花从不按时，阳台那盆绿萝死了三回，又活了三回。她走路总低头，怕踩到地砖缝。这些事没人记得，除了我。”
他顿了顿，把头盔轻轻放在控制台边缘。
“所以这次，由我来记住。”
控制台突然发出蜂鸣。头盔接口开始自毁倒计时：**00:03:00**。蓝色指示灯逐圈熄灭，每灭一圈，空气就震一下，像是某种深层频率在逼近。
陈小宇不再挣扎。他仰头看着陈默，声音哑了：“你明明可以逃的。你已经赢了。”
“没有赢。”陈默戴上头盔，调整神经贴片位置，“只有选择。”
他伸手按下启动键前，最后看了少年一眼。
“你以后，帮我记得。”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头盔内环亮起蓝光。光线顺着接口爬上面颊，没入太阳穴。陈默的身体僵了一下，手指还搭在启动钮上。控制屏刷新，最后一行字浮现：“反向注入——执行者：陈默。状态：载入中。”
陈小宇的喊声被屏蔽在隔音箱外。他拼命拉扯电缆，手腕磨出血痕。屏幕上的城市三维图开始扭曲，红点闪烁频率加快，雨滴的模拟声从扬声器溢出，越来越密。
蓝光漫过陈默的眉骨，覆盖双眼。他的瞳孔失去焦距，嘴角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听见了什么。
低频嗡鸣响起，持续不断，像一段被拉长的音符。
控制台下方，地铁票从病历本中滑落，边缘浮现出新字迹，只有两个字：**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