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断线的风筝轴踢到墙角,金属手指留在胶囊里,夹克拉链拉到喉结。他靠着诊所外墙坐下,后背贴着砖面,凉意透过布料渗进来。左手掌心的疤痕还在发烫,像一块埋在皮下的炭,但不再刺痛。他盯着自己指尖的血丝和金属碎屑,等它们干涸。
夜风穿过破窗,吹熄了地上半截蜡烛。火苗晃了两下,灭了。
陈光从里屋跑出来,脸色发白,呼吸急促。他没说话,直接扑到陈默面前,膝盖跪在水泥地上。眼睛睁得极大,瞳孔在黑暗中反着光,像是能穿透墙壁。
“我看见了。”他声音压得很低,却抖得厉害,“墓地,有人挖坟。黑衣服,戴帽子,动作很快。棺材……是空的。”
陈默没动。他盯着陈光的鼻尖,那里有一道刚渗出的血线,顺着上唇滑下来。
“什么时候?”他问。
“现在。”陈光抬手抹了把脸,“不,是今晚。月亮一出来,我就看见了。书……《时间简史》,夹在棺材底,有张纸条。”
陈默站起身,动作不快,但一步就跨过碎玻璃。他从内袋摸出手机,地铁票在掌心微微发热。他没看屏幕,只是把票面贴在陈光后颈。少年抽了口气,身体一僵,随即放松。
“再看一遍。”陈默说,“闭眼,想厨房的灯。”
陈光照做。他睫毛抖动,鼻血又流了一道。几秒后,他猛地睁眼,视线直勾勾射向前方虚空。
“隧道。”他说,“地底下,往下。很长,墙是金属的。尽头……有东西在亮,像之前那个立方体,但不止一个。排成行,表面有字在动。”
陈默抓起他的手腕,脉搏跳得快,但稳。他松开手,转身推门出去。天已经黑透,月亮悬在楼顶上方,清冷光瀑倾泻而下。街道空无一人,远处路灯闪了一下,熄了。
他们步行穿过三条街,没走大路。陈默始终走在外侧,左臂贴着墙面,疤痕隔着夹克布料摩擦砖面,发出细微沙响。陈光紧跟在后,脚步轻,呼吸逐渐平缓。
墓园铁门没锁。门轴锈死,陈默用肩顶开一条缝,侧身挤进去。泥土松动的痕迹从入口一直延伸到东区第三排,第七座坟。坟头平整,草皮未翻,但地面有七道平行划痕,像是被某种机械臂精准切割过。
陈默蹲下,手指划过土层。表层干燥,往下两寸却潮湿,带着铁锈味。
“守墓人说没人来过。”陈光站在他身后,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可我看见他们挖开了。”
陈默没答。他扒开坟前石板,撬起下方水泥盖板。底下空腔露出半截木棺,盖子被掀开,内部空荡。一册书躺在底部,深蓝色封皮,书脊烫金字:《时间简史》。
他伸手取出,书页间夹着一张对折的纸。展开,字迹潦草却熟悉——横撇收尾带钩,是父亲写字的习惯。
“第143次轮回:真正的实验从死亡开始。”
陈默把纸条翻来,背面无字。他将书合上,指尖在封皮摩挲一圈,确认是父亲常带的那本。书页边缘有咖啡渍,第三十七页折角,那是他小时候翻烂的痕迹。
“他没死。”陈默把书塞进夹克内袋,“或者,死才是开始。”
陈光蹲下来,手指插入泥土,一直插到第二指节。他闭上眼,鼻血又渗出来,滴在土上。几秒后,他忽然抬头,望向坟后那片斜坡。
“下面。”他说,“不是墓道。是垂直的井,有阶梯。往下三十米,墙上有接口,像插座。再往下……光,蓝色的,一闪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