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他没解锁,只是用指腹擦了擦边角的磨损痕。昨夜带回的夹克还搭在椅背上,陈光蜷在沙发上睡着了,呼吸平稳,手搭在腹部,像护着什么。
他起身,拉开档案馆一楼的铁闸门。锈迹在轨道上留下深色拖痕,门开到三分之二时卡了一下,他用力推了一把。阳光斜切进来,照出空气中浮游的尘粒。
这栋老楼原本是市立档案分馆,十年前停用后一直空置。墙皮剥落,地面裂缝里钻出薄苔。他沿着走廊往里走,脚步声被水泥吸得干净。展厅中央已经摆好三座玻璃展柜,电路昨夜接通,指示灯微蓝。
他从夹克内衬取出胶囊,打开,把煎蛋模型放进第一个柜子。树脂外壳在光线下泛黄,边缘焦黑的部分像真的烧过。他没调整角度,就让它随意躺着。星图手稿放进第二个柜子,笔迹清晰,右下角那个牵孩子的涂鸦朝向观众。胎记照片放在第三个,背面字迹朝上。
投影仪接在角落的离线服务器上,天线是用风筝线缠的铜丝。他按下启动键,全息影像缓缓升起,标题浮现:“我们记得的,不是编号,是名字。”
上午九点十七分,第一批人到了。
是三个老人,两女一男,都拿着旧病历本。他们在门口站了几分钟才进来,脚步迟疑。一个女人伸手去碰煎蛋模型的投影,指尖穿了过去。
“没温度。”她说。
陈默站在展柜旁,没说话。
男人盯着星图看了很久,忽然问:“这字……是谁写的?”
“你不会认识。”陈默说。
“可我见过。”男人声音低下去,“我女儿做手术前,墙上就贴着这样的图。她说那是‘回家的路’。”
女人突然伸手拍了下展台:“我儿子五岁走丢,监控最后拍到他手里攥着一片叶子。银杏的。你们这儿……怎么也有?”
陈默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到控制台前,摘掉左手手套。疤痕暴露在空气里,发白发硬。他把掌心按在生物识别区,输入一串字符。
“2075年12月3日,她说‘多吃点,长高了妈就认得你’。”
系统滴了一声。
陈光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站在他身后。他没说话,只是把手覆在陈默的手背上。
记忆同步接入。
老人再伸手时,碰到了温热的树脂表面。她猛地缩回手,又立刻伸回去,指尖颤抖。
“是热的。”她哽住,“真是热的……”
中午过后,参观的人多了起来。有带着孩子来的母亲,有拄拐的退伍军人,有个穿校服的女孩蹲在胎记照片前,哭了十分钟。
陈默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盯着服务器状态栏。网络信号始终为零,所有数据都在本地流转。城市地图上,“情感博物馆”这个词条依旧无法检索。无人机巡逻路线绕开这条街三百米。
夜里十一点,灯自动熄了。
陈默立刻起身。他没开灯,摸黑走到主展台前。玻璃表面开始出现细密裂纹,像被无形的手划过。数据流从裂缝里渗出,贴着展柜爬行,发出低频嗡鸣。
空气中响起声音:“记忆非私有财产,应回归统一校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