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碎石，拐过弯后路面变得平整。陈默左手握把，血顺着布条边缘渗出，滴在踏板上，一滴接着一滴。陈光坐在后座，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攥着那片银杏叶，指节发白。
他忽然开口：“树。”
陈默没回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诊所废墟外的空地上，原本什么都没有的地方，立着一棵银杏树。树干笔直，约莫一人高，枝叶稀疏，却异常挺拔。树皮泛着金属般的灰青色，表面浮着细密的纹路，像是电路板上的蚀刻线，缓慢流动着微弱的蓝光。
风没起，树枝却轻轻晃了一下。
陈默把车停在路边，下车时左臂微微发颤。他没去扶车，而是站在原地，盯着那棵树。布条松了，血顺着掌缘滑到手腕，又被他甩到地上。他从夹克内衬撕下另一块布，重新包扎，动作很稳，但指节因用力而泛青。
陈光跳下车，站到他身边。胎记又开始发烫，不是剧痛，而是持续的灼热，像有电流在皮下循环。他闭上眼，夜视视野自动开启——空气中残留着父亲血书的虚影，断续浮现“情感能破循环”几个字，还有七万道母亲的轮廓，层层叠叠，全都面向同一方向。他深吸一口气，把银杏叶贴在额头上。叶片微凉，胎记的温度缓缓降了下来。他睁开眼，视野恢复正常。
树还在那里，蓝光流动的速度慢了些。
陈默朝树走去。走到一半，低垂的树枝忽然一颤，树皮上的纹路骤然亮起，一圈电弧从根部升起，形成半透明的屏障。他停下，没再靠近。
陈光跟上来，站在他身旁。他盯着树干，慢慢抬起手，掌心贴向树皮。
电弧没有攻击。蓝光顺着他的手臂爬升，在肩头胎记处停顿了一瞬，随即消散。树皮上的纹路停止流动，整棵树安静下来。
树干中央，浮现出一段文字，像是从内部透出的光：
“检测到纯粹亲情，启动自毁程序。”
字迹出现后，没有消失，也没有变化，只是静静地亮着，像一块墓碑上的铭文。
陈默盯着那行字，没说话。他蹲下，从地上捡起那块沾血的布条，轻轻挂在一根低垂的枝上。布条随风晃了一下，被树皮吸附，迅速融入，消失不见。
树干微微震动，像是在回应。
陈光后退半步，手还贴在树上。他感觉到一股脉动，从树心传来，规律而沉稳，像心跳。他闭眼，耳边响起无数低语，不是声音，而是直接在意识里浮现的片段——母亲在厨房切菜，锅里咕嘟着汤；母亲坐在床边缝衣服，线穿了几次才进针眼；母亲站在阳台上晾被子，风吹乱了她的头发。每一个画面都短暂，却清晰。
陈默站起身，走向树根。土壤坚硬，像是被高温烧结过，踩上去像踩在金属板上。他蹲下，用手去抠，指甲边缘崩裂，渗出血丝。他没停，继续挖。
手机在口袋里突然发烫。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的地铁票残片已经灰白，边缘卷曲，像被火烧过。此刻，残片正发出微弱的红光，持续震动。他盯着看了两秒，把手机翻过来，拇指按在残片上。
红光熄灭。
他站起身，走到树根前，弯腰，将地铁票残片埋进土壤。土层没有抵抗，像沙子一样松软。他低声说：“妈，我们不改了。”
土壤开始下沉，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洞。洞底露出一根试管，半截埋在土里，半截露在外面。试管通体透明，内部悬浮着一缕发丝，颜色灰白，蜷曲如秋叶。试管外壁刻着一行小字：“T-7-00归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