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手还停在半空,指尖离那片悬浮的银杏叶不到半寸。血从掌心往下淌,滴在地面时没有声音,像是被什么吸走了。他没动,也没收回手。刚才那一声金属指节的轻响,让他确认了一件事——残骸没死透,但也没再动。
陈光在他怀里咳了一下,睁开了眼。
“它想你听。”少年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不是命令,是回音。”
陈默低头看他。少年掌心的裂缝还在漏光,可眼神是清醒的。他没问“你听到了什么”,而是问:“哪个它?”
陈光没回答,只是抬起手,指向那片银杏叶。他的手指在抖,不是害怕,是耗尽了力气。
陈默慢慢收回手,把叶收进夹克内袋。血浸在布料上,灰烬环贴着叶面,震了一下,然后安静了。他抱着陈光站起来,脚步往养老院深处走。没回头,也没看那堆残骸。
房间角落有张旧桌,桌面裂了缝,他把陈光放上去。少年靠着墙,没再说话,只是把右手按在左掌裂缝上,压住那道光。
陈默脱下夹克,平铺在桌上。内衬早就磨得发白,缝线处有几处鼓起。他用指腹顺着血迹摸过去,停在左胸位置。那里有个硬块,不是纽扣,也不是补丁。
他撕开内衬。
三张照片掉了出来。
叠在一起,边缘对齐,像是被人反复整理过。纸面泛黄,但影像清晰。同一张餐桌,母亲坐在中间,笑得眼角有皱纹。少年陈默低头吃煎蛋,嘴角沾着油。对面的男人穿着旧衬衫,正往杯子里倒茶。
陈默一张张翻过来。
第一张背面写着:“我爱你,2013.04.05。”字迹是母亲的,圆润,带点歪斜。
第二张写着:“我爱你,2075.11.17。”笔迹变了,更急,像是赶时间写的。
第三张写着:“我爱你,2088.07.13。”日期不存在。字是新的,可又不像打印的,像是有人用极细的笔,一笔一笔描出来的。
他盯着第三张看了很久。然后把三张叠回去,塞进内袋。夹克重新披上,血迹在左胸位置晕开一圈。
“你能看东西。”他说。
陈光点头。
“现在还能用?”
“能,但撑不了多久。”
“看照片。”
陈光伸出手。陈默把照片放在他掌心,避开裂缝。少年闭上眼,左手覆上去。掌心的光从缝隙里渗出来,照在照片上。
一秒,两秒。
他的眉头突然皱紧。
“不是照片。”他说,“是层。”
“什么层?”
“影子。母亲的影子后面,有东西。”
陈默把照片拿回来,对着灯。看不出异常。他递回去:“再看。”
陈光咬了下嘴唇,手指收紧。光更亮了,裂缝边缘开始发黑,像是烧焦的纸。
“坐标。”他说,“地下十七米,东经116.40,北纬39.90。时间……每轮回第十三天。”
陈默记下了。
“还有字。”陈光声音变哑,“藏在书里,像藏你小时候的糖。”
陈默把照片收好。没说话,转身走向门口。
“你去哪?”陈光问。
“图书馆。”
“我跟你去。”
“你站不起来。”
“我能。”
陈默回头看他。少年想撑着桌沿起身,手一滑,差点摔下来。他没再坚持,只是说:“坐标指向那里,不是随便写的。她想让你找到。”
陈默没反驳。他从桌下拖出一个旧背包,扔了几样东西进去——发丝吉他剩下的弦、灰烬环、银杏叶。然后把夹克重新穿上。
“等我回来。”
“这次别留太久。”陈光靠在墙边,掌心的光弱了,“它在等你听,不是等你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