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没应,推门出去。
天还没亮。风从街角卷过,带着水泥和铁锈的味道。他步行穿过三条街,走到市立图书馆旧址。外墙爬满藤蔓,门被混凝土封死,只留一条窄缝,够一个人侧身进去。
他蹲下,从背包里取出银杏叶,按在裂缝上。血从掌心渗出,顺着叶脉流进去。叶面微震,蓝光一闪。
封墙内部传来轻微的电流声。
一道滑门从地下升起,露出向下的楼梯。空气里有股陈年纸张的霉味。
他走下去。
地下十七米,是个空厅。没有设备,没有终端,只有书架。一排排延伸到视线尽头,上面堆满笔记本。每本封面都写着名字:陈桂兰·T-7-09。
他随手抽出一本。
纸页脆黄,翻到第十三页,一行字:
“今天,小默学会了笑。”
他再抽一本,不同年份,不同笔迹,第十三页还是那句话。
又抽一本,还是。
他一本本翻,动作越来越慢。有的字迹工整,有的潦草,有的像是哭着写的,可每一本,都在说同一件事。
他停在第七本。
那页纸角有折痕,像是被人反复翻开。字比别的本子多一行小字:“他笑的时候,我把声音录下来了。藏在第七本书的夹层里。”
他放下这本,去找第七本。
编号混乱,没有规律。他一本本看封面,终于在角落找到一本编号为“007”的。翻开,第十三页写着同样的话。他用指腹摩挲纸面,发现夹层里有东西。
撕开。
一张微型录音带。
他从背包里翻出一个老旧的便携播放器,插进去。按下播放。
没有电流声,没有杂音。
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很轻,像是怕吵醒谁。
“小默,今天你笑了。第一次,不是因为吃饭,不是因为玩具。你趴在地上,看着窗外的银杏叶打转,突然就笑了。我问你笑什么,你说,叶子在跳舞。”
声音顿了顿。
“我录下来了。以后你要是忘了,我就放给你听。”
录音结束。
陈默把带子拿出来,捏在手里。他抬头看那些书架,忽然明白为什么每本都写同一句话。
她在每一个时间线里,都记下了他笑的那天。
不是为了实验,不是为了数据。只是为了记住。
他走回门口,把银杏叶贴在墙上。血顺着叶脉流进缝隙,蓝光再次闪动。滑门开始下降。
就在这时,播放器里传出一声轻响。
不是录音,是新的声音。
像是笔尖划过纸面。
他低头看。
播放器的屏幕本该黑着,此刻却浮现出一行字,从左到右,一笔一划:
“第十三封信,未寄出。”
他伸手去按重启键。
屏幕没灭。
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坐标,和照片里的一模一样。
但这次,多了三个字:
“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