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出的脸,和陈默十年后的模样一模一样。眼角有皱纹,眼神疲惫,像走过了太多不该走的路。
陈默没动。
他知道那是谁。
那是他如果继续轮回七次后的样子。是系统用他的执念造出来的清除体,也是另一个被困在时间里的自己。
仿生体看着他,机械眼里的红光忽明忽暗。它抬起手,不是攻击,而是摸了摸胸口。那里刻着一串编号:T-7-XXX。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爱您的儿子”。
它开口,声音沙哑,像锈住的齿轮在转动。
“带我……回家。”
话音落,金属躯体开始崩解。肩甲碎成光点,手臂化作流沙,脸上的五官一点点消散。最后,只剩那只机械手套,缓缓落在光浪中,被托起,融入那七万只手里。
城市上空最后一块主控屏突然亮起。
蓝字浮现:【检测到终极亲情,解除所有限制】
屏幕没炸,没黑,只是安静地悬在那里,像一块墓碑。
陈默悬在半空,脚底离地半米。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血还在流,但不再滴落。血珠浮在空中,被光裹住,变成细小的红点,像星星。
陈光在他怀里动了一下。少年睁开眼,蓝光退去,恢复了正常。
“它停了。”他说。
陈默没回答。
他看见远处的天际线在融化。不是塌陷,是变成透明的波纹,像水面上的倒影被风吹皱。一栋楼、一辆车、一个路灯,全都开始扭曲,边缘模糊,像是被橡皮擦一点点抹掉。
可那些光手,依然稳稳托着他们。
他忽然想起什么。
从夹克内袋摸出那张全家福。照片背面,“我爱你”三个字被血浸过,墨迹晕开。他把它举起来。
光手碰到照片的瞬间,整片海啸般的记忆流突然静了一秒。
然后,所有母亲的脸,同时笑了。
不是数据生成的笑,不是程序设定的表情。是那种他小时候见过的,饭做好了,他回家了,她从厨房探出头,笑着说“回来啦”的笑。
他把照片收回去,塞进内袋。
左手掌的血终于止住。伤口边缘发烫,像被火燎过。
陈光靠在他肩上,声音很轻:“我们……还在吗?”
陈默看着远处扭曲的天空。
一栋楼的轮廓正在消失,可楼顶的红旗还在,红得刺眼。一辆停在路边的自行车,轮子已经半透明,可车把上的铃铛还在,风吹过,发出一声脆响。
“还在。”他说。
风衣仿生体最后划在地上的那个音符,突然亮了一下。
发丝吉他断掉的那根弦,在背包里震了半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