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粘稠,冰冷,沉重。
意识像沉船,在无光的海底缓慢翻滚。每一次试图上浮,都被名为“虚脱”的铁锚无情拖回。
痛楚是唯一的坐标。
并非尖锐的撕裂伤,而是弥漫性的、深入骨髓的空洞与衰竭。仿佛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神经都被强行榨干,只留下干涸的河床,龟裂着发出无声的哀鸣。灵魂深处,那道苍白的永霜刻印缓缓旋转,每一次微不可察的脉动,都辐射出冰冷的余波,碾过脆弱的精神,提醒着他那超越界限的、毁灭性的爆发。
恶臭是苏醒的催化剂。
腐烂食物的酸败、塑料变质的刺鼻、某种有机物分解的甜腥……种种气味混合成一股极具侵略性的浊流,蛮横地钻入鼻腔,冲刷着麻木的感官。
“呃……”
一声干呕的冲动从喉咙深处挤出,牵动了胸腔,引发一阵剧烈的、撕扯般的咳嗽。剧痛让他蜷缩起来,身体撞在周围冰冷、湿滑的障碍物上。
他猛地睁开眼。
模糊的视野逐渐对焦。
上方是狭窄的一线天,被两侧高耸的、污秽的墙壁切割。更远处,都市夜晚虚假的霓虹天空泛着病态的紫红色光晕。
他躺在一条后巷的垃圾堆里。身体半埋在各种腐烂的废弃物中,冰冷的污水浸透了他的衣服,紧贴着皮肤,带来黏腻的寒意。
记忆碎片如同冰锥,刺入混沌的脑海。
教室。黑袍人。冷弯冰冷的凝视与禁锢。那毁灭性的苍白寒芒。失重的逃离。还有最后……那声冰冷的“别死得…太容易…”
是冷弯把他扔在这里的。
她救了他,又抛弃了他。像处理一件危险的废品。
为什么?
永霜刻印的冰冷余波再次扫过,带来一阵生理性的战栗。他试图调动哪怕一丝力量,回应他的只有更加深沉的空虚和仿佛灵魂被撕开一道口子的剧痛。过度透支的恶果显现无遗,他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更加脆弱。
渐冻症的僵硬感,如同阴险的潮水,趁着这极致的虚弱,再次从四肢末梢悄然蔓延上来,冰冷而熟悉。
绝望如同巷子里的恶臭,无孔不入。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手臂却软弱得不听使唤,反而让自己更深地陷溺于垃圾之中。腐朽的气味几乎令他窒息。
就在这时——
咕噜。
一种极其细微的、来自体内的异样感,打断了他的挣扎。
不是痛,不是空虚。
是一种……蠕动感。一种冰冷而微弱的汲取感。
仿佛干涸河床的最深处,某颗未被发现的种子,在污浊的泥泞中,试探性地伸出了第一缕根须。
他僵住了,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那感觉源自丹田深处,与灵魂中旋转的永霜刻印有着微弱的共鸣,却又截然不同。它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蛮横的、原始的生命力。
它在……吸收。
吸收什么?
吸收浸透他衣物的、污秽的冰水?吸收这垃圾堆里弥漫的、腐败的能量?甚至……吸收他体内那些原本属于渐冻症的、死寂的冰冷?
咕噜……
又是一下。更清晰了一些。
伴随着这微弱的汲取,一股极其细微、冰冷而异样的暖流(或者说,是某种类似“流动”的感觉,绝非温暖),开始沿着那些被渐冻症侵蚀、通常只有麻木和僵死的脉络,极其缓慢地渗透。
所过之处,那如同附骨之疽的僵硬感,竟然……极其轻微地……松动了些许?
这发现比刚才的绝望更让他感到骇然!
怎么回事?!
永霜刻印带来的明明是绝对的冻结与寂灭!这种汲取……这种类似于“吞噬”而后“转化”的感觉……
是影蚀?!
不,不对。影蚀是狂暴而饥渴的阴影之力,渴望的是鲜活的血肉与能量,绝非这种……污秽冰冷的废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