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黑市残血?那血液确实给了他虚假的生机,却也带来了吸血鬼的渴望和日光的惩罚,绝非眼前这种悄无声息的、近乎死寂的汲取。
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而诡异的“生机”,正在这最污秽的绝望之地,在他这具濒临破碎的“劣质容器”内,悄然萌发。
他艰难地抬起一只手,目光落在沾满污秽的手背上。试图感应,试图捕捉那诡异的感觉。
然而,除了那微弱的、持续不断的汲取感和冰冷的“流动感”,什么也没有。没有力量涌出,没有伤势愈合,只有那一点点……对抗渐冻症僵硬的“松动”。
这到底是什么?
就在他全神贯注于体内这诡异变化时——
巷口方向,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冷弯那种轻盈冰冷的足音,也不是黑袍人诡谲的寂静。
是沉重的、略显虚浮的、人类的脚步声。伴随着含糊不清的哼唱,以及玻璃瓶在地上拖沓滚动的声音。
一个高大的、摇摇晃晃的身影堵在了巷口,遮住了那线微光。浓烈的劣质酒精味和体臭味扑面而来。
“嗝……谁……谁在那儿?”一个沙哑、含混的男人声音响起,带着醉醺醺的警觉和一丝不善,“老子的……老子的地盘……滚出来!”
一个流浪汉。或者醉鬼。
那人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眯着眼试图看清黑暗巷子里的情况。他踢到了一个空罐头,发出刺耳的哐当声。
罗枫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躲藏,身体却因虚弱和僵硬而难以动弹。
醉汉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垃圾堆中,那个明显不属于这里的、蜷缩着的人影身上。
“嘿……”醉汉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浑浊的好奇和威胁,“哪来的小崽子?跑到我家里……偷东西?”
他摇摇晃晃地逼近,高大的身影投下压抑的阴影。浓烈的酒气几乎令人窒息。
罗枫试图开口,喉咙却只发出沙哑的嗬嗬声。
醉汉蹲下身,脏污的脸凑近,浑浊的眼睛打量着罗枫苍白虚弱的脸,以及他身上虽然污秽却明显是制式校服的衣物。
“学生仔?”醉汉嗤笑一声,露出一口黄牙,“细皮嫩肉的……跑这儿来找死?”
一只沾满污垢、散发着恶臭的手,粗鲁地朝着罗枫的衣领抓来!
就在那脏手即将触碰到罗枫的刹那——
罗枫体内,那微弱汲取着周遭污秽的“根须”,像是突然被这充满负面气息(酒精、腐败、恶意)的活物靠近所刺激,猛地悸动了一下!
一种冰冷至极的渴望,如同细微的电流,瞬间窜过罗枫的神经!
不是他的意识。
是某种……更深层的、刚刚萌芽的本能!
醉汉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他脸上的狞笑僵住,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迷茫,随即猛地打了个寒颤,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了一些。
“呃……怎……怎么突然这么冷……”他嘟囔着,抓向罗枫的手也缩了回去,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惊恐地四处张望,“邪门……”
他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蜇了一下,酒意似乎都醒了几分,再看向罗枫时,眼神里多了几分莫名的畏惧和晦气。
“妈的……倒霉……”他嘟囔着,不敢再停留,踉踉跄跄地、几乎是逃跑般地快速退出了巷子,脚步声迅速远去。
巷子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污浊的空气,和罗枫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心跳。
他僵硬地躺在垃圾中,瞳孔因震惊而收缩。
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醉汉的异常……是因为……?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仿佛能透视到体内那正在悄然发生的、无法理解的诡异变化。
汲取污秽……对抗僵直……驱赶活物……
一种冰冷而诡异的战栗,顺着脊椎缓缓爬升。
这从永霜刻印的废墟和绝望秽土中萌发出的东西……
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