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海面染成融化的金子,咸腥的风卷着椰树叶的影子,落在科斯魔推着的轮椅上。黛丝多比亚的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扬起,发梢沾着细碎的沙粒——那是刚才科斯魔蹲在沙滩上,用指腹一点点替她拂去的。
眼前的少年,他叫科斯魔。他的女朋友叫黛丝多比亚在战后成了植物人。叶贤站在露台的阴影里,看着少年把轮椅停在防波堤边。科斯魔从帆布包里掏出块干净的方巾,仔细垫在黛丝多比亚颈后,又拧开保温杯,用小勺舀起温水,一点点碰她的唇角。水顺着下巴流下来,他赶紧用纸巾擦去,动作轻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瓷器。
今天浪小,他低声说,声音混着海浪的拍岸声,你以前总说想在退潮时捡贝壳。他从口袋里摸出枚月牙形的白贝壳,轻轻塞进黛丝多比亚蜷着的掌心,你看,这个像不像你上次在战术地图上画的月牙湾?
如果人生真有真爱的话,那么叶贤想像他们这样也许是的。这次崩坏后许多人都成了植物人,在文明崩坏的情况下不少人忍住,悲痛将自己的亲人或者孩子放弃掉。没办法对于现在的人来说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黛丝多比亚的睫毛很长,在夕阳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她的眼睛闭着,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第八次崩坏中那道贯穿机甲的光束没有夺走她的生命,却让她坠入了永恒的沉睡——医生说这是神经中枢被崩坏能侵蚀后的保护性昏迷,通俗点说,就是再也不会醒了。
科斯魔会推着轮椅带她去看日出,会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感受温度,会拿着她以前喜欢的诗集,一句句读给她听。今天他甚至借来一套渔民的衣服,把黛丝多比亚的轮椅裹上防水布,推到了沙滩上。
你闻,科斯魔俯下身,把脸凑近黛丝多比亚的耳畔,海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眉骨上那道崩坏时留下的疤痕,有海盐的味道。你说过打完仗要住海边的房子,我已经在那边的椰子林里搭了个小木屋,等你醒了...黛丝多比亚的父母早已在崩坏中丧失了,这段时间,她与科斯魔相依为命。两人的感情很好,而现在他们天人永别。
他的声音突然卡住,喉结滚动了几下,才继续说下去:等你醒了,我们就搬过去。
叶贤看见他悄悄别过脸,用袖子蹭了下眼角。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轮椅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两个相依为命的灵魂。
科斯魔从帆布包里掏出个用贝壳串成的项链,轻轻绕在黛丝多比亚的颈间。那贝壳边缘被打磨得很光滑,显然是他用巡逻的间隙一点点磨出来的。这是我捡了半个月的贝壳做的,他摸着项链坠子,那是枚心形的贝壳,你以前总说我手笨,做不来细活
海浪拍打着防波堤,溅起的水花落在轮椅的轮子上,很快被晒干。黛丝多比亚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或许只是肌肉的无意识抽搐,科斯魔却猛地僵住,眼睛瞬间亮起来,他屏住呼吸,把耳朵贴在她的胸口,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身,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他重新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而柔软,没有任何回应。
叶贤转身准备离开,不想打扰这份沉默的陪伴。
海风突然变得很凉,卷着远处的哭声漫过来。
夕阳渐渐沉入海面,最后一缕金光落在黛丝多比亚的脸上,给她苍白的脸颊镀上了一层虚假的暖色。科斯魔推着轮椅往回走,步伐很慢,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异常坚定。
叶贤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突然想起自己牺牲的战友。那些在崩坏中消逝的生命,那些被留在原地的爱人,原来所谓天人永别,不一定是撕心裂肺的哭喊,也可能是这样——在夕阳下的海岛上,一个人替另一个人,认真地活着,认真地记住这个他们曾共同守护过的世界。
海浪还在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海岸,像是在为这场漫长的告别,轻轻伴奏。
叶贤沿着露台的阴影往营地走,沙滩上的细沙被晚风卷着掠过脚踝,带着海水的凉意。他抬手扯了扯作战服的领口,通讯器在腕间轻轻震动了一下,是总部发来的勘测坐标复核信息。
防波堤尽头的探照灯突然亮起,光柱刺破暮色,在海面投下晃动的光斑。那里是预定的潜水点,水下三百米处有个疑似前文明遗址的能量反应区。上周无人机深潜传回的图像里,隐约能看见覆盖着海藻的金属架构,边缘还残留着崩坏能侵蚀的焦痕。
这次来到海岛度假,除了放松心情外。他们还需要进行海岛勘测,根据报告显示,附近有关于这个纪元前一个文明的消息。
“叶哥,设备都检查好了。”巡逻队员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水下机器人的续航能撑六个小时,就是海流比预报的急,可能得两个人一组盯着。”
叶贤现在负责这一个小队,对附近的海域进行勘测,其它岛屿方向各有小队安排。
叶贤停下脚步,望着远处墨色的海面。浪潮退去的沙滩上,留下弯弯曲曲的水痕,像极了前文明文献里记载的能量回路。他想起科斯魔刚才塞进黛丝多比亚掌心的贝壳。
营地的灯光在椰林间亮起,队员们正将防水箱搬到岸边。叶贤摸出怀表大小的探测器,屏幕上跳动的蓝色波纹突然轻微起伏,指向海底深处。他知道,明天当第一缕阳光穿透海面时,那些沉睡在泥沙下的秘密,连同这片海见证过的无数告别,都将随着潜水钟的下沉,一点点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