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尽，晨曦如一层稀薄的金纱，悄然无声地滤过公寓的百叶窗，在光洁的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琴键。
苏辰从房间走出，客厅里的空气似乎与往日不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拘谨。
蒋南孙正襟危坐于沙发上，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背脊挺得笔直。她显然已经在这里等了一段时间。
察觉到苏辰的动静，她的肩膀微不可查地一颤，抬起头，目光与他甫一接触，便如同受惊的蝶，仓惶地飘向别处。
“早……早上好。”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干涩与试探。
苏辰脚步未停，只是黑沉的眸子在她脸上掠过。没有多余的问询，也无意探究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仅仅是淡漠地颔首，作为回应。
这种平静，反而让蒋南孙更加手足无措。
她预想过苏辰的各种反应，或许是嘲讽，或许是惊讶，唯独没料到会是这般古井无波的漠然。仿佛她的一切心绪起伏，在他眼中都毫无意义。
正当公寓内的气氛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时，门铃声清脆地响起。
片刻之后，外卖员送来了极为丰盛的早餐。
热气蒸腾的广式水晶虾饺、澄黄饱满的蟹籽烧卖、还有两碗汤清味鲜的小馄饨，旁边摆着两杯散发着浓郁醇香的美式黑咖啡。
香气瞬间驱散了空气中的尴尬。
“我……我看你昨晚忙到很晚，就顺便帮你点了。”
蒋南孙站起身，主动将餐点一一摆好，她的解释有些磕磕绊绊，眼神始终躲闪，不敢直视苏辰的眼睛。
苏辰坐下，拿起筷子，动作从容。
餐桌上，蒋南孙不再是那个浑身带刺、言必称设计的蒋家大小姐。她沉默了许久，似乎在心中进行着激烈的斗争，最终还是鼓起勇气，主动挑起了话头。
“那个……苏辰。”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色。
“我最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纯粹的建筑设计，好像越来越成为一种设计师的自我感动，正在被市场无情地抛弃。你说，如果我们试着把建筑本身的美学，和商业地产最看重的投资回报率，这两者深度结合起来……这，会是一个新的出路吗？”
问出这句话后，她屏住了呼吸，像一个等待老师评判成绩的学生。
她的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请教意味。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对未知领域的渴望，以及一种她自己尚未完全理解的……崇拜。
苏辰的动作顿了顿，有些意外地抬眼看了她一下。
这大小姐，被现实敲打了一夜，终于开窍了？
他对建筑设计一窍不通，但这不妨碍他用“未来视界”所赋予的宏观认知，进行降维打击。
“方向没错。”
他放下咖啡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但你的格局，还是小了。”
蒋南孙身子微微前倾，洗耳恭听。
“未来的建筑，早已不是设计师的孤芳自赏。”苏辰的语调平淡，却仿佛带着一种洞穿未来的力量，“它将是资本的艺术品。一件标明了价格，等待最高资本竞价的艺术品。”
“地段、人流、商业模式、政策导向、资本流向……这些东西，远比一个虚有其表的好看外壳，重要一百倍。”
寥寥数语，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深奥的理论。
却像一道惊雷，在蒋南孙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一扇她从未想象过的新世界的大门，在她面前豁然洞开。她过去所坚守的那些关于艺术、关于美学的清高理念，在“资本的艺术品”这六个字面前，显得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
她若有所思地反复咀嚼着这几句话，看向苏辰的眼神，愈发明亮，甚至带上了一丝狂热。
因为脚伤未愈，蒋南孙行走不便。苏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终究还是扮演了一次护花使者的角色，扶着她前往学校。
戏剧性的一幕，就在通往教学楼那条洒满金色光斑的林荫道上，毫无征兆地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