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孙!”
一个夹杂着关切与惊愕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章安仁的身影出现在路的尽头。他快步走来,视线死死地钉在苏辰搀扶着蒋南孙的手臂上,眼神先是闪过一丝对她脚伤的担忧,但那情绪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几乎要溢出来的警惕与嫉妒。
“你的脚怎么了?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他的质问,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所属权意味。
“不小心崴了一下,苏辰送我过来。”
蒋南孙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不着痕迹地与苏辰拉开了一点距离。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章安仁的信心又回来了一些。
他的目光刀子般刮向苏辰,充满了审视与毫不掩饰的敌意。在他固有的认知里,苏辰这种浑身都散发着铜臭味的“暴发户”,是对他所处世界的玷污,根本不配与他冰清玉洁、清高脱俗的南孙并肩而行。
他习惯性地想要在蒋南孙面前,通过贬低苏辰来抬高自己,重塑自己“青年才俊”的形象。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语重心长地开口。
“苏同学,听说你最近在金融市场上动作不小,赚了不少钱?”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目光还是要放长远一些,要脚踏实地。不要总想着投机取巧,那些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微微一笑,带着一种优越感,继续说道:“像我们搞建筑的,靠的是什么?是实打实的才华和十年如一日的积累。这才是真正的立身之本。”
这番话,明褒暗贬,字字句句都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虚伪与说教。
若是换做以前的蒋南孙,或许真的会认同地点点头,甚至会觉得章安仁成熟稳重,有思想深度。
但现在,这些话钻进她的耳朵里,却显得如此刺耳,如此滑稽可笑。
才华?
积累?
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苏辰那句“资本的艺术品”。
她甚至想笑。
你的才华和积累,能比得上人家几分钟赚走你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财富吗?
还没等苏辰做出任何反应,蒋南孙却破天荒地,往前站了半步。
她迎着章安仁错愕的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锋利。
“章安仁,你错了。”
“苏辰说的对,未来的建筑,是资本的艺术品。如果一个设计师,只懂得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孤芳自赏,那么他的才华,他的积累……”
蒋南孙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宣告了对他的审判。
“一文不值。”
说完,她不再多看一眼那个目瞪口呆,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的男人。
她转过身,面向苏辰,脸上那冰冷的决绝瞬间融化,化作一抹带着歉意的微笑。
“我们走吧,别迟到了。”
苏辰饶有兴致地瞥了一眼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最终定格在一片死灰的章安仁。他配合地点了点头,手臂再次稳稳地扶住蒋南孙,与他擦肩而过。
阳光透过浓密的树叶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
章安仁独自一人僵在原地,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塑。
他看着那两个并肩离去的背影,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刚刚在舞台上表演了拙劣戏码,却被观众当场拆穿的小丑。
四面八方投来的隐约视线,都变成了无情的嘲笑。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