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登禹的马跑得飞快，马蹄踏过泥泞的土路，溅起的泥水甩了林焰一身。他缩在马背上，左臂的伤口被风扯得发疼，却死死攥着那张刚画好的简易地图——上面用红笔圈着团部的位置，还有几处被标注出来的“可借材料点”。
“到了团部，少说话，一切听我的。”赵登禹勒住马，翻身下马时不忘叮嘱，粗糙的手掌拍了拍林焰的肩膀，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林焰点点头，跟着他往团部走，木质门板被推开的瞬间，煤油灯的光涌出来，照亮了满屋子严肃的脸。
团座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那份标注“丰台军火库全毁”的电报，眉头拧成疙瘩。看到赵登禹带着林焰进来，他把电报往桌上一拍：“老赵，你说的人就是他？”
赵登禹赶紧上前一步，半挡在林焰身前：“团座，这是我远房侄子林灼之，刚从德国柏林陆军学院毕业回来，学的就是爆破。丰台那事儿，就是他用德国的改良型爆破装置干的，不是什么歪门邪道。”
林焰心里一紧，赶紧顺着话茬装出腼腆的样子，双手在身前搓了搓，故意让指节上的薄茧露出来——那是常年摆弄工具磨的，正好能装成“留洋学生刚接触实操”的模样。“各位长官，您别听我叔（赵登禹）夸张，我就跟着导师学了点皮毛，这次用的‘改良型爆破装置’，也是试着调的参数，没想到威力这么大。”
他特意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的地图，指着丰台方向补充：“主要是鬼子的弹药堆得太密集，刚好形成了殉爆，要是换个开阔地，效果肯定没这么好。”
这话一出，屋里的参谋官们顿时交头接耳。一个戴眼镜的参谋推了推镜框，往前凑了凑：“林先生，那你能不能再造一套？日军的复仇旅团快到卢沟桥了，咱们现在缺的就是能炸他们装甲的东西！”
林焰故意皱起眉，露出为难的神色：“造是能造，可材料不够啊。得要12马力以上的柴油机当动力源，还有特种钢材，普通铁板撑不住炸药的冲击波……”他话没说完，门外突然传来卫兵的喊声：“报告！军统的人来了，说要见炸丰台军火库的英雄！”
林焰心里“咯噔”一下——军统怎么会这么快得到消息？他下意识地看向赵登禹，对方立刻使了个眼色，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别乱说话”。
团座愣了愣，赶紧让卫兵“请”人进来。门被再次推开时，一阵香风先飘进来，紧接着，一个穿旗袍的女人走了进来，墨色墨镜遮住半张脸，手里的黑皮包擦得锃亮，正是之前在军火库外见过的冷青璇！
她的目光扫过屋子，最后牢牢锁定在林焰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林先生，军统行动处冷青璇，想跟你谈笔‘合作’——关于怎么让鬼子的复仇旅团，有来无回。”
赵登禹赶紧上前打圆场，手在背后悄悄扯林焰的衣角：“冷小姐，这是我侄子，刚回国不懂事，有啥合作跟我说就行。”可冷青璇根本没理他，径直走到林焰面前，递过来一张烫金名片：“明天上午十点，城南茶馆，我等你。”
林焰捏着名片，指尖传来卡片的凉意，抬头时正对上冷青璇的眼神——那里面藏着的锐利，比赵登禹的军刀还要扎人。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冷青璇已经转身出门，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
团座看着桌上的名片，又看看林焰，突然笑了：“没想到你小子还有这本事，连军统的人都找你。不过记住，跟他们打交道，多听少说。”林焰点点头，心里却乱成一团麻——军统找他，到底是为了“合作”，还是为了丰台军火库的“爆破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