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染亮凉州城的屋檐，沈清辞就挎着装满干粮的布包出了门。院外的马厩里，林墨正给两匹枣红马添料，鞍囊里已塞好洛阳铲、麻绳和油纸包着的罗盘——这些都是打井师傅特意叮嘱要带的探水工具。“王师傅已经在城门口等了，”林墨把缰绳递过来，“他说今日天好，正好探水脉。”
沈清辞接过缰绳，指尖触到带着晨露的皮革，她抬头时，见林墨正帮她把披风的领口理好，低声道：“坡上风大，别冻着。”两人翻身上马，蹄声哒哒踏过青石板路，刚到城门口，就见一个背着工具箱的老者挥着手走来——正是城里最有名的打井师傅王老头，手里还提着个装着黄米的小布包。“沈姑娘，林公子，”王老头把布包往鞍囊里塞，“这黄米是测水位用的，咱们赶紧去东河村，趁早上土软好探。”
三匹马往东河村赶，路上王老头就打开了话匣子：“去年我给西坡村探井，也是这么个旱天，最后在老槐树下打出了水，那井水甜得很！东河村这坡地我去过，土层虽薄，但靠着河，底下肯定有水脉。”沈清辞听得认真，时不时问起探水的诀窍，王老头也不藏私，指着路边的土坡说：“你看这土色，要是泛青黑，底下就有潮气；要是发黄发白，就得往深了探。”
到东河村时，里正早已带着几个汉子在村口候着，手里还拿着磨得锃亮的铁锹。“王师傅，您可来了！”里正搓着手迎上来，“村里的汉子们都在坡上等着呢，就盼着您能探出水源来。”王老头拍了拍工具箱，底气十足道：“放心，今日保准让你们见着水！”
一行人往村东头的坡地走，越往坡上走，越能看出麦苗的窘迫——原本该绿油油的叶片蔫蔫地垂着，土块一捏就碎，连路边的野草都没了精神。到了坡顶的空地上，王老头放下工具箱，先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手指捻了捻：“这土是沙壤土，透气性好，但保水性差。你们看，土缝里还泛着点潮气，水脉应该就在这附近。”
他让汉子们先挖个三尺深的坑，再拿出罗盘放在坑边，眯着眼看了半晌，又从布包里抓出一把黄米撒在坑里：“黄米吸水快，要是底下有水，半个时辰就能看出潮气。”众人围着坑蹲下来，连村里的孩子都凑在旁边，睁大眼睛盯着坑里的黄米。沈清辞蹲在林墨身边，见他正用木尺量坑的深度，轻声问：“要是这里探不出水，咱们再往哪走？”林墨指了指坡下的水渠：“王师傅说，水脉大多顺着地势走，要是这里不行，就往水渠边探，离河近，总能找到。”
半个时辰刚过，王老头就喊了声“来看”。众人凑过去，果然见坑里的黄米泛着淡淡的潮气，边缘的土也湿了一小块。“成了！”王老头一拍大腿，从工具箱里拿出洛阳铲，“这底下肯定有水，咱们往深了探！”两个汉子上前，轮流握着洛阳铲往下钻，每钻一尺，就把铲出来的土倒在旁边。王老头蹲在土堆旁，仔细看着每一层土的颜色，时不时点头：“这层土泛青，潮气更重了；再往下，要是能见到湿泥，就离水不远了。”
太阳升到头顶时，洛阳铲已经钻下去丈余深。突然，握着铲柄的汉子喊了声：“有了！铲头湿了！”众人都围了上去，只见洛阳铲提上来时，铲头沾着湿漉漉的黑泥，还滴着水珠。“好！”王老头激动地捋着胡子，“这水脉旺得很，再往下挖五尺，就能见着井水了！”里正连忙让人去村里搬来打井用的木架和绳索，汉子们也来了劲，轮流上阵挖井，连歇脚的工夫都舍不得浪费。
沈清辞和林墨也没闲着，两人去坡下的水渠边查看引水情况。昨日挖好的水渠里，河水正顺着渠道缓缓流进蓄水池，几个妇人正拿着木勺往水桶里舀水，往坡上的麦地里送。“沈姑娘，您来看！”一个妇人挥着手喊，“这浇了水的麦苗，已经有点精神了！”沈清辞走过去，蹲下身拨开麦苗——原本蔫垂的叶片微微向上翘着，土缝里也透着潮气。“太好了，”她笑着对妇人说，“再浇两天，就能完全缓过来了。”
林墨则去查看蓄水池的水量，见池里的水还很满，便对里正说：“今日探出水脉，明日就能开始挖井，等井挖好，就不用再从水渠挑水了，直接从井里抽水浇地，省不少力气。”里正连连点头，眼里满是欢喜：“要是有了井，以后就算天旱，咱们的麦地也不怕了！”
中午歇脚时，村里的妇人送来热气腾腾的玉米粥和菜饼子。众人坐在坡边的树荫下吃饭，王老头喝着粥，还给汉子们讲起打井的趣事：“前年我给北山坳探井，挖了三丈深还没见水，村里人都劝我放弃，我偏不，最后再往下挖了三尺，井水就冒出来了！那井水足得很，连浇了十亩地都没见少。”汉子们听得入神，连说以后打井还找王师傅。
下午的太阳更烈了，汉子们轮流换班挖井，王老头则守在井边，时不时叮嘱几句：“慢着点，别把井壁的土碰塌了；再往偏西挖点，水脉在那边。”沈清辞怕大家中暑，让里正烧了些绿豆汤，装在水囊里分给众人。林墨则帮着调整木架的位置，确保挖井时安全稳当。
日头偏西时，井已经挖了两丈深。突然，井里传来一声惊呼：“出水了！井水冒出来了！”众人都围到井口边，只见井底渐渐积起一层清水，还在慢慢往上涨。“太好了！”里正激动地拍手，“这井水真旺！”王老头趴在井口看了看，笑着说：“这井至少能供十亩地浇水，以后东河村的春耕，再也不用愁缺水了！”
村里的孩子们围着井口欢呼，汉子们则开始准备井架和轱辘——等明日安好轱辘，就能从井里打水了。沈清辞看着井底的清水，心里满是踏实，她转头对林墨说：“这下东河村的旱情总算解了，接下来咱们去北洼村看看油菜籽的发芽情况吧。”林墨点头：“明日咱们就去，顺便问问其他村的春耕进度，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离开东河村时，天已经擦黑。里正带着村民们送到村口，手里还提着一篮刚煮好的玉米：“沈姑娘，林公子，王师傅，这是村里的一点心意，你们带着路上吃。”沈清辞推辞不过，只好收下，笑着说：“等井里的轱辘安好，我们再来喝井水。”
三匹马往城里走，路上王老头还在念叨：“东河村这口井打得值，以后村里的日子肯定越来越好。”沈清辞听着，嘴角也忍不住上扬——从北洼村种油菜，到东河村挖水渠、探水脉，每一件事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凉州的田野，正慢慢焕发生机。
回到城里时，宅院的灯已经亮了。锦儿迎上来，手里拿着件厚衣服：“姑娘，您可回来了！灶上炖了萝卜排骨汤，快进屋暖暖身子。”沈清辞接过衣服披上，走进屋里，见桌上的汤还冒着热气，香气扑鼻。林墨则去给王老头安排住处，约定明日一起去北洼村查看油菜籽的情况。
晚饭后，沈清辞坐在书桌前，整理着今日的笔记。她把东河村探出水脉、挖井的事记在账本上，还画了井的位置和深度，旁边标注着“可供十亩地浇水”。林墨坐在一旁，帮她把明日去北洼村要带的东西列了清单：“要带把小锄，看看油菜籽的发芽情况；再带点菜籽，要是有没发芽的，好补种。”
沈清辞点头，把清单夹在账本里。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账本上，也映着两人的身影。她放下笔，伸了个懒腰，看着账本上的字迹，仿佛已经看到，东河村的井里升起清清的井水，麦地里的麦苗重新变得绿油油的，北洼村的油菜籽冒出嫩绿的芽尖，凉州的田野上，处处都是生机勃勃的景象。她知道，只要他们和百姓们一起努力，再多的困难都能克服，来年的丰收，一定不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