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尽,凉州城的粮仓外就传来了车轮滚动的声响。沈清辞站在粮仓门口,看着伙计们把一袋袋油菜籽搬上马车,袋口的麻绳系得紧实,袋角还贴着张红纸,上面写着“北洼村”三个字。她刚要上前叮嘱,就见林墨提着个竹篮走来,篮子里装着几个油纸包,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刚从西街买的芝麻烧饼,”林墨把竹篮递过来,“你先垫垫肚子,等把菜籽送过去,咱们再在村里吃晌饭。”沈清辞拿起一个烧饼,咬了一口,芝麻的香混着面香在嘴里散开,暖乎乎的。她刚吃完半个烧饼,就见北洼村的里正匆匆跑来,身上还沾着晨露:“沈姑娘,林公子!村里的人都等着呢,就盼着菜籽早点到,好趁着土湿种下去!”
林墨拍了拍里正的肩膀:“别急,都装上车了,咱们这就出发。对了,昨日让你准备的播种用的小锄,都备好了吗?”里正笑着点头:“都备好了!村里的汉子们昨晚就把锄头磨得锃亮,就等今日种油菜了!”马车轱辘碾过还带着湿气的石板路,往城外驶去。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路边的田野里,麦苗上的露珠闪着光,像撒了一地的碎银子。
到北洼村时,日头刚升过树梢。村口的老槐树下,早已围满了村民,男女老少都有,手里还拿着小锄和竹篮。见马车来,村民们都涌了上来,七手八脚地帮忙搬油菜籽。“大家别慌,”沈清辞站在石碾上,高声说,“每家用竹篮来领菜籽,一家两斤,够种半亩地。领完菜籽的,跟我去地里,我教大家怎么种!”
村民们纷纷拿着竹篮来领菜籽,里正拿着账本,一一登记。刘老汉拄着拐杖,也挤在人群里,领了两斤菜籽,小心翼翼地放进竹篮里:“沈姑娘,这菜籽真能长出油菜来?长出的油菜真能榨油?”沈清辞笑着点头:“当然能!等明年春天,油菜花开得金黄一片,可好看了。到了夏天,油菜籽熟了,就能榨出油来,以后咱们村的人,都能吃上自己种的菜籽油了!”
刘老汉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好!好!要是真能这样,我老婆子就能用菜籽油炒菜了,再也不用省着吃猪油了!”领完菜籽,沈清辞带着村民们往麦地里走。北洼村的麦地大多在村西头,一片片麦苗长得绿油油的,在阳光下泛着光。沈清辞蹲下身,用小锄在麦苗之间挖了个小坑,放进三粒油菜籽,再用土盖上,轻轻压实:“大家看,就像这样种,每两棵麦苗之间种一棵油菜,别种太密,不然油菜长不好。种完之后,再浇点水,让土湿一点,菜籽容易发芽。”
村民们都学着沈清辞的样子,在麦地里种油菜。汉子们挥舞着小锄挖坑,妇女们往坑里放菜籽,孩子们则提着小水桶浇水,一派热闹的景象。林墨也拿起一把小锄,帮着挖坑,他动作虽然不如村民们熟练,但也挖得有模有样。刘老汉看着麦地里忙碌的人群,心里满是欢喜,他拄着拐杖,在地里慢慢走着,时不时地帮着孩子们扶正水桶:“慢点浇,别把菜籽冲跑了。”
沈清辞走到刘老汉身边,帮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刘老汉,您歇会儿吧,别累着了。”刘老汉摆了摆手:“不累!我这心里高兴,看着这些菜籽,就像看到了明年的菜籽油,怎么会累呢?”正说着,就见一个妇人匆匆跑来,手里还拿着个陶罐:“沈姑娘,您快尝尝,我家刚煮的玉米粥,还热着呢!”
沈清辞接过陶罐,尝了一口,玉米的清香在嘴里散开,暖融融的。她把陶罐递给林墨,又递给其他村民:“大家都尝尝,歇会儿再种。”村民们轮流尝着玉米粥,脸上满是笑容。歇了一会儿,大家又接着种油菜,直到日头偏西,才把村里的麦地都种上了油菜。
沈清辞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看着满地里的油菜籽,心里满是踏实:“大家记住,要是这几日再下雨,就不用浇水了;要是不下雨,就隔两天浇一次水,别让土干了。等油菜发芽了,要是有杂草,就及时拔掉,别让杂草跟油菜抢养分。”村民们都点头应下,里正还拿出个小本子,把沈清辞说的话一一记下来:“我会每天去地里看看,有什么情况,就及时跟您说。”
离开麦地,村民们挽留沈清辞和林墨在村里吃晌饭。里正家的院子里,早已摆好了桌子,桌上放着几道菜:炒青菜、炖土豆、还有一盘煎鸡蛋。妇人端着一碗玉米粥,放在沈清辞面前:“沈姑娘,您别嫌弃,这都是自家种的菜,自家养的鸡下的蛋。”沈清辞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脆生生的,带着淡淡的甜味:“好吃!比城里的菜还好吃。”
饭桌上,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话题离不开春耕和油菜。刘老汉喝了口粥,笑着说:“要是明年真能榨出菜籽油,我就用菜籽油炒个鸡蛋,给沈姑娘和林公子送过去尝尝。”沈清辞笑着说:“不用送,等明年油菜熟了,咱们一起榨油,到时候大家都能吃上。”
吃完饭,沈清辞和林墨起身告辞。村民们都送到村口,里正还提着一篮鸡蛋,非要让他们带上:“沈姑娘,林公子,这是咱们村的一点心意,你们一定要收下。”沈清辞推辞不过,只好收下鸡蛋:“那我们就收下了,多谢大家。以后村里有什么事,随时跟我们说。”
马车轱辘碾过乡间的小路上,往城里驶去。沈清辞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的田野,心里满是欢喜——北洼村的油菜种好了,麦苗也长得好,剩下的,就盼着菜籽发芽,盼着麦苗茁壮成长。“累了吧?”林墨递过一杯温水,“喝口水,歇会儿。”沈清辞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滑:“不累,看到乡亲们这么高兴,我也跟着开心。对了,刚才里正说要每天去地里看看,咱们也得抽时间去其他村看看,问问他们的春耕情况。”
林墨点头:“好,明日咱们去东河村看看,听说东河村的麦地有几处土比较干,得去看看是不是需要浇水。另外,农具坊的人说,南坡村的曲辕犁有点问题,得让他们去修修。”沈清辞点头:“嗯,都安排好。对了,粮仓的账房先生说,挑出来的霉粒粟米已经拿去喂牲口了,没有浪费,这就好。”
马车驶进城里时,天色已暗。沈清辞刚走进宅院,就见锦儿迎上来,手里还拿着张纸条:“姑娘,您看!西坡村王先生捎来的信,说学堂的孩子们吃了新换的粟米,都很高兴,还说要给您和公子写感谢信呢!”沈清辞接过纸条,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那是孩子们的字迹,虽然不工整,但满是真诚。
晚饭后,沈清辞坐在书桌前,整理着今日的笔记,把北洼村种油菜的事、东河村需要浇水的事、南坡村曲辕犁需要维修的事,都一一记在账本上。林墨坐在一旁,帮她磨墨,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满是温柔。他知道,沈清辞心里装着凉州的百姓,装着这片土地,装着他们共同的未来。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账本上,也落在两人身上。沈清辞放下笔,伸了个懒腰,看着账本上的字迹,仿佛已经看到,明年春天,北洼村的麦地里,金黄的油菜花开得一片灿烂,蜜蜂在花丛中飞舞;夏天,村民们忙着收割油菜籽,榨出清亮的菜籽油;秋天,金黄的麦子沉甸甸地压在枝头,百姓们忙着收割,脸上满是丰收的喜悦。她知道,只要他们一起努力,这样的画面,很快就会变成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