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青石板被夜雨浸得发亮时，林砚之终于摸到了那座爬满爬山虎的老院。木门虚掩着，推上去吱呀响，像谁藏在暗处的叹息。
堂屋亮着盏煤油灯，灯芯跳得厉害，把桌前那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是沈知棠，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攥着半张泛黄的信纸，指腹把“砚之亲启”四个字磨得发毛。
“你倒敢来。”她头没抬，声音比院外的夜风还凉。
林砚之喉结滚了滚，雨珠从他的黑布衫下摆滴在青砖上，晕开小圈水渍：“信我看了，当年的事……”
“当年的事哪轮得到你说？”沈知棠猛地抬头，灯影里她眼底的红很显眼，“你走那年，我爹在码头等你三天，最后是被抬回来的——你说你去寻药材，寻到哪处烟馆里去了？”
这话像根针，扎得林砚之肩膀颤了颤。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层层打开，露出支裂了纹的青瓷瓶：“我没去烟馆。那年在秦岭遇了匪，药全被抢了，我被山民救了半条命，这瓶子是唯一找回来的……”
煤油灯突然噼啪一声，灯花溅在信纸上。沈知棠盯着那瓶子，指尖泛了白——那是当年她亲手给林砚之装伤药的，瓶底还刻着个“棠”字。
院外的雨渐渐小了，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林砚之看着沈知棠的侧脸，喉间发紧：“知棠，我知道这几年让你受了苦，可我……”
“苦不苦，都过去了。”沈知棠打断他，把信纸折好塞进怀里，“你今日来，是想把这瓶子拿回去？还是想告诉我，你这些年有多不容易？”
林砚之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灯影在两人之间晃着，像道跨不过的坎。他忽然看见沈知棠袖口露出的布条——那是当年他给她包扎伤口时用的，这么多年，她竟还带着。
“我不是来辩解的。”林砚之声音轻了些，“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从没忘过你，也没忘过伯父的嘱托。这次回来，是想……”
“想重新开始？”沈知棠抬眼看他，眼底的红淡了些，却多了层雾，“林砚之，有些东西碎了，就算拼起来，也有缝的。”
她起身走到门边，推开一条缝，夜风裹着潮气涌进来：“雨小了，你走吧。这瓶子……你留着，也算给当年的事，留个念想。”
林砚之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堵着。他拿起桌上的青瓷瓶，指尖触到瓶底的“棠”字，忽然鼻子发酸。
“知棠，”他站在门口，声音发哑，“明年春天，我还来。”
沈知棠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木门在林砚之身后关上时，她靠着门框滑坐在地，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沾了湿——不知是雨，还是泪。
煤油灯还在堂屋亮着，把那半张没写完的回信映得清晰，纸上“砚之，我等你”五个字，被灯影染得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