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铁骑与中原农耕,本就是骨血里的争竞。”宋缺心中清明,“草原人口日增,资源日少,一旦遇上灾年,必然挥师南下抢掠,这是天性,岂是一人能挑动的?石之轩劝隋破突厥、征高丽,正是‘先发制人’的明智之举——中原盛世,哪次不是先扫平草原,才能安享太平?”
这般看来,此刻的石之轩,心中除了一统魔门两派六道的野心,竟还有“治国平天下”的宏愿。
只可惜,碧秀心之事后,他便成了个心性分裂的疯子,届时所作所为,便再无常理可寻了。
“如今的石之轩,以佛门心法融花间、补天精义,魔功已登峰造极。”宋缺暗叹,“能从四大圣僧合围中脱身,两战宁道奇而不败,放眼魔门古今,能与他比肩者,不过三五人而已。”
不死印法不惧群战,幻魔身法快如鬼魅,这般保命能力,除非他自寻死路,否则便是宁道奇联手慈航静斋,也未必能留得住他。
“若我与他公平对决,全力出手,能有几分把握杀他?”
宋缺闭上眼,脑海中推演着方才交手的每一个细节——石之轩的掌法变化、身法轨迹、劲气流转,一一在脑中重现。
良久,他睁开眼,抹了抹眉心——方才推演耗了大半神元,得出的答案却让他有些意外。
“公平对决,只有四成把握能绝杀他。”宋缺轻声叹息,“且我自身,还要承受他临死反击的重创,怕是要落下不可逆的损伤。”
石之轩,果然不愧是能与宁道奇分庭抗礼的魔门巨擘。
当然,若他能破入“大宗师”之境,杀石之轩便如探囊取物。
不过石之轩这位“搅局者”,留着远比杀了有用。
若无石之轩在隋廷中搅风搅雨,他又怎能隐身幕后,一步步攫取天下大势?
至于帮慈航静斋对抗魔门?
宋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可不是寇仲、徐子陵那两个愣头青,会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大兄!”
帐门被轻轻推开,宋智快步进来,原本哀伤的脸上满是兴奋的潮红,压低声音道:“假死的事宜都已布置妥当,只是卫冼安插的细作狡猾得很,若不见到大兄的‘尸首’,怕是不会信。”
“无妨。”宋缺摆了摆手,语气淡然,“我有‘龟息假死术’,可令心跳、呼吸尽绝,体温也会降得与尸首无异。今夜三更,我便行此术,你再让那几个细作‘恰巧’看到我的‘尸身’,他们自会信。”
“竟还有这等奇术?”宋智惊叹不已,看向宋缺的目光中,更多了几分敬畏——大兄的底牌,果然深不可测。
他躬身应下,转身去安排后续事宜。
是夜三更,宋家营寨中传出一阵悲号——“家主归天了!”
消息如长了翅膀般传开,宋智却强压悲痛,亲自主持军务,对外只说宋缺“重伤昏迷”,严禁士卒哭丧,同时调重兵把守营寨,暗地里却在安排亲信收拾细软,似要弃营而逃。
营中的细作见此情景,果然按捺不住,趁夜将“宋缺已死,宋军人心惶惶”的消息,偷偷送向卫冼大营。
“宋缺已死!宋军新败,人心涣散,此乃天赐良机!”
卫冼接到消息,大喜过望,当即下令:“尽起大军,三更造饭,五更出发,直捣宋缺营寨!”
大军开拔的号角声中,裴矩却独自立在帐外,脸色苍白,不时咳嗽几声。
他望着大军远去的方向,眉头紧锁,心中总有一股不安挥之不去:“我一剑两掌,虽未尽全力,却也足以重创宋缺,纵然不死,也该卧床不起……为何我总觉得,此事太过顺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