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陈雨眠,我妹妹。
陆渊的手电突然熄灭。
黑暗中,陈砚舟的声音像浸了水的棉絮,裹着潮湿的悲悯:你们用制度抹去她的存在,而我,用声音把她找回来。
战术手电的残光里,陆渊看见陈砚舟举着注射器,针尖泛着冷芒。
他身后的音频发生器屏幕跳动着,那串和铜铃共振频率吻合的数字,正随着陈砚舟的话语攀升。
当年他们说她是实验失败品,注销了她的户籍。陈砚舟的金丝眼镜在黑暗中反光,可我在她脑波里测到了θγ耦合——她的记忆没死,只是被锁在潜意识里。他按下发生器开关,铜铃声从扩音器里涌出,像无数根细针往陆渊太阳穴里扎,群体共振能打开潜意识通道,我需要更多容器
陆渊的缉魂之眼突然刺痛。
记忆视野里,小女孩抱着布娃娃站在实验室里,铜铃在头顶摇晃,她的眼神逐渐空洞。
玻璃墙外,年幼的陈砚舟捶打着门板,嘴型是姐姐。
现实与记忆重叠。
陆渊踉跄着扶住维生舱,指尖触到供氧管——管径比医疗级细了两毫米,管壁结着暗红色的锈。
他猛地抬头:这是普通空气管。他的声音因为头痛而发颤,她的脑早就缺氧坏死了,你维持的...只是具会呼吸的尸体。
陈砚舟的手突然抖了。
发生器的频率开始紊乱,铃声骤然拔高成刺耳鸣叫。
陆渊看见他镜片后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像被戳破的气球,所有的温柔瞬间坍缩成疯狂:你懂什么?
你妈失踪时,你不也在找不存在的答案?
这句话像重锤砸在陆渊心口。
他想起童年时蹲在派出所门口,听警察说证据不足;想起母亲的怀表在他掌心发烫,第一次触发缉魂之眼时,看见的正是这口铜铃——原来早在二十年前,它就已经和母亲的失踪,和陈雨眠的悲剧,织成了一张网。
警报声从远处传来——赵振海定位到了信号源。
陈砚舟疯狂地拍打发生器,铃声撕裂空气。
陆渊感觉有滚烫的液体从鼻腔涌出,他摸出随身录音笔按下开关,最后看见的画面是陈雨眠的维生舱指示灯逐一熄灭,而陈砚舟跪在地上,抱着那口铜铃,像抱着具冰冷的尸体。
意识崩解前,他听见自己说:这次...我抓住了。
...
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时,陆渊的睫毛动了动。
他想抬手,却发现手腕被什么轻轻攥住。
别乱动。
苏晚的声音带着鼻音,像被水浸过的瓷。
陆渊费力地睁开眼,看见她的白大褂搭在椅背上,发梢沾着医院走廊的灯光,正一滴一滴落进他手心里。
监测仪的滴滴声里,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嗓音:录音笔...
苏晚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一按。
她的眼睛红着,却弯起嘴角:在证物科。她的拇指抹过他额角的纱布,你昏迷了三十七个小时。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面投下一道银边。
陆渊望着苏晚眼下的青黑,突然想起她在法医室说的话——当科学解释不了的时候,或许该相信...有人在拼命留下痕迹。
监测仪的频率突然加快。
苏晚的手微微收紧,像要抓住什么即将流逝的东西。
陆渊闭上眼,听见记忆深处有铜铃轻响,但这次,他不再害怕。
因为他知道,有些真相,一旦被看见,就再也不会被雨声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