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屋檐滴进排水槽,在地面砸出细密的水洼。
陆渊站在刑侦支队办公室窗前,指节抵着冰凉的玻璃,目光落在桌上那袋封着铜铃的物证袋上。
刚才那阵记忆残影里的水泥墙纹路还在视网膜上灼烧——他分明看见了金属维生舱的轮廓,舱体表面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像某种被刻意封存的器官。
陆队?赵振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犹豫,您说的地下室特征...水泥墙、蓝光指示灯,这些在备案系统里筛出来的结果,可能不太合规。
陆渊转身时,警服肩章擦过窗框的铁锈。
他抓起桌上的马克笔,在白板上重重画了个圈:二十分钟前,我在物证袋上摸到了陈砚舟的指纹。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不是现在的,是十年前的。
赵振海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住。
这个总把发胶抹得锃亮的技术警,此刻后颈渗出薄汗:您是说...您用了那能力?
别问来源。陆渊扯松领带,坐进转椅时椅子发出吱呀声,黑进城建局地下空间备案系统,找符合特征的未登记建筑。他的目光扫过白板上归眠计划四个红笔大字,声音低得像砂纸摩擦,我妈失踪那年,也有人提过这个项目。
赵振海的鼠标突然发出咔嗒轻响。
屏幕上跳出一串坐标,标注着一中旧锅炉房改建记录,产权方栏写着教育局临时医疗项目,日期停在2003年——正是陈雨眠被送进精神病院的年份。
申请搜查令。陆渊抓起外套就要往外走,却被赵振海拽住袖子。
政治部刚来电话。技术警的声音发紧,张副局长说证据链断裂,涉嫌越权,搜查令...驳回了。
办公室的日光灯突然闪了两下。
陆渊望着窗外阴云,想起林小满在ICU里说的红裙子不许下来,想起档案里陈砚舟的名字旁,贴着他母亲失踪案的旧案卷宗——那是他偷偷从档案室调出来的,夹在一摞普通案件里。
去法医室。他把物证袋塞进抽屉,锁扣发出清脆的咔声,苏晚可能有新发现。
法医室的冷风机嗡鸣着。
苏晚摘下橡胶手套时,指节泛着青白,高倍显微镜的目镜还带着她的体温。
她面前的玻片上,是从林小满耳蜗取出的神经组织切片,那些螺旋放射状的纹路像被飓风卷过的麦田。
这不是普通声波损伤。她的声音比冷柜里的福尔马林更冷,更像...记忆被强行剥离时的神经撕裂。
陆渊的呼吸突然一滞。
他想起刚才在记忆残影里,陈砚舟调试仪器时屏幕上跳动的θ波图案——那是苏晚上个月在局里做神经科学讲座时提到的,与记忆提取相关的脑电波频段。
我查了周老师的未发表论文。苏晚翻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纸页边缘泛着茶渍,二十年前的归眠计划,表面治PTSD,实际是清洗特定群体的记忆。
案例编号...和你母亲失踪案一致。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陆渊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赵振海发来的定位——旧锅炉房地下实验室的信号源,正持续发射着和铜铃同频的声波。
你要去。苏晚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她的手指凉得惊人,像法医钳的金属齿,周老师说,二十年前也有学生听见铃声后,忘了母亲的名字...别碰那铜铃。
陆渊望着她眼底的裂痕——那个总说证据链比直觉可靠的法医,此刻瞳孔里映着显微镜下的神经纹路,像被撕开的科学外衣下,露出了藏在深处的恐惧。
等我回来。他抽回手,警服袖口擦过她白大褂的衣摆,带证据。
深夜的一中校园浸在雨雾里。
陆渊翻过围墙时,裤脚沾了满是青苔的泥。
旧锅炉房的铁门挂着锈迹斑斑的锁,他摸出从物证科顺来的液压钳,金属摩擦声在空荡的操场回响,像某种被惊醒的野兽。
暗门在锅炉底座下方,掀开时扬起的灰尘里,悬浮着细小的蓝光——和记忆残影里的指示灯一模一样。
陆渊按下战术手电,光束扫过墙面:老式脑电监测仪布满蛛网,七根神经接口线像蛇群般盘踞在地面,另一端连接着墙角的音频发生器。
最深处的阴影里,一台金属维生舱泛着冷光。
舱内女子闭着眼,脑部插满导线,面容与陈砚舟有七分相似——是陈雨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