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立名目,贪赃枉法!陛下,此等奸佞,若不严惩,国法何在!”
张彩更是走下官轿,来到朱厚照身前,脸上满是痛心疾首的表情。
“陛下,您请看!”
他指着那座宅院,声音沉痛。
“他将宅子修在这里,便是为了掩人耳目!平日里装出一副两袖清风的清贫模样,背地里却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其心机之深沉,手段之阴险,简直令人发指!”
朱厚照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座扎眼的院落。
他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阴沉,最后化作一片铁青。
胸腔里,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剧烈翻涌。
那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一种被戏耍、被愚弄的羞辱感!
就在不久前,他还因为陈玄当街斩杀国贼的铁血手段,而对他产生了一丝欣赏,甚至因为他被百官围攻而生出了一丝同情。
可现在,现实却狠狠地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天真的傻子,被一个演技高超的骗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被欺骗的怒火烧灼着他的理智,朱厚照猛地抬起手,正欲下达那句“给朕抄家拿人”的命令。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贴近了他。
司礼监太监刘瑾,一直如同影子般跟在皇帝身旁,此刻他躬着身子,将嘴凑到朱厚照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蚊蚋般的音量,急急地禀报:
“陛下……”
“您忘了,这宅子……”
刘瑾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惶恐。
“是前日里,您亲口赏给西厂督主汪直的一位远房亲戚的……”
“您说……要用他来监视外城的动向……”
轰!
这几句话,仿佛一道无声的惊雷,在朱厚照的脑海中炸开。
他抬起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脸上的怒火瞬间凝固。
他愣住了,瞳孔微微收缩,脑中飞速地倒带、回放。
好像……
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那日他心血来潮,觉得外城龙蛇混杂,需要安插一枚眼线,正好汪直举荐了他一个远亲,他就随口赏了座宅子……
而那些唾沫横飞、正在慷慨陈词痛斥陈玄的百官们,也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皇帝的命令迟迟没有下达。
他们的声音,从激昂到疑惑,最后渐渐低微下去,直至彻底消失。
所有人都看见了,刘瑾在天子耳边低语。
所有人都看见了,天子的动作,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硬地停在那里。
一股不祥的预感,在每一个官员的心头升起。
整个场面,陷入了一片诡异到极点的寂静。
街头巷尾的嘈杂声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壁隔绝在外。
空气中,只剩下尴尬在肆无忌惮地发酵、膨胀,压得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