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天上宫阙,一个是地下泥潭。
朱厚照停下脚步,站在那扇破门前,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他没有再看身后的百官,只是抬手,轻轻一推。
门,开了。
下一刻,院内的景象,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瞬间僵在了原地。
呼吸,停滞了。
院子里,根本没有路。
一人多高的杂草野蛮地侵占了每一寸土地,将整个院子变成了一片荒芜的草场。
一口水井的井口,被厚重的青苔彻底封死,旁边胡乱堆着几根已经看不出原貌的烂木头。
视线穿过草丛,落在正对着院门的三间正房上。
那房子,与其说是房子,不如说是一个勉强能遮风挡雨的棚子。
屋顶的瓦片稀稀拉拉,缺口处露出黑洞洞的房梁。窗户上没有纸,糊着的是几张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旧报纸,早已被风雨侵蚀得发黄变脆。
一阵微风吹过,那些“窗纸”便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是亡魂的哀鸣。
这……
这是朝廷钦命的五品锦衣卫镇抚使的府邸?
这分明连京城郊外最贫苦的流民窝棚都不如!
朱厚照缓缓走进院子中央,站在那片荒草之中。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那破败的屋子,看着那被青苔封死的井口。
心中的怒火、尴尬、怀疑……所有翻腾的情绪,在这一刻,被一股更为强大、更为汹涌的力量瞬间冲垮、淹没。
那是一种混杂着无以复加的惊愕、以及锥心刺骨的震撼与动容。
他不敢相信。
他无法相信!
这就是他力排众议,一手提拔起来的锦衣卫镇抚使?
这就是他寄予厚望,要用来整肃朝纲、监察天下的最锋利的一把刀?
这就是他的鹰犬?
他就住在这种……
这种连猪圈都不如的地方?!
朱厚照的嘴唇开始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身后的百官,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再敢交头接耳,没有人再敢发出任何声音。
他们只是呆呆地站着,看着眼前这颠覆了他们认知的一幕,每个人的脸上,都凝固着一副难以置信到了极点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