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内,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琥珀,将数百名文武百官的身影牢牢封印在原地。
朱厚照的目光,带着一种审视猎鹰般的锐利,落在陈玄的身上。
那身洗得几乎看不出原本靛青色的飞鱼服,上面甚至还有几处用同色丝线精心缝补过的痕迹。再联想到那座在京城权贵眼中与贫民窟无异的破败小院,朱厚照的太阳穴便开始隐隐作痛。
这叫什么事?
他堂堂大明天子,最锋利的一把刀,最忠诚的一条犬,竟然过着苦行僧一般的日子!
这要是传出去,他朱厚照的脸面何在?天下人会如何议论他这个皇帝?刻薄寡恩,还是吝啬无能?
不行!绝对不行!
他的鹰犬,就该有鹰犬的样子!要住最好的宅子,穿最亮的袍子,用最利的刀,也要花最阔绰的银子!
朱厚照清了清喉咙,那一声轻咳在死寂的金銮殿上,清晰得如同惊雷炸响。
他环视着下方神色各异的群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罪臣王纶贪墨的二十万两白银,已尽数抄没入库!”
“朕决定,其中十万两,归入国库,以充军资!”
群臣闻言,不少人暗中松了口气。陛下还算理智,知道国库空虚,此举甚是稳妥。
然而,他们这口气还没松到底,朱厚照接下来的话,便化作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劈在每个人的天灵盖上。
“另外那十万两……”
朱厚照故意拖长了语调,享受着群臣那一张张紧张到扭曲的脸,随即,他手臂猛地一抬,修长的手指直直指向默然侍立的陈玄。
“全部赏赐给陈爱卿!”
轰!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十万两!
那可是十万两雪花白银!足以让一个寻常人家富贵百年的天文数字!
“不仅如此!”
朱厚-照的声音再度响起,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
“朕再赐你内城府邸一座,三日之内,必须给朕搬进去!”
如果说刚才只是惊雷,那现在就是天塌地陷!
百官哗然,一道道目光瞬间聚焦在陈玄身上,那目光里混杂着震惊、嫉妒、怨毒、不可思议,几乎要将他单薄的身躯洞穿!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朱厚照竟是走下了御阶,一步步来到陈玄面前。
他亲昵地拍了拍陈玄的肩膀,那力道不轻不重,却像一座山压在了所有文官的心头。
朱厚照凑近了些,用一种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语气说道:“陈玄啊,你太清廉了。”
“清廉得让朕都看不下去了!”
他转过身,面对百官,声音陡然放大,充满了不容置喙的霸道。
“朕今日,就特许你贪!”
“你以后就给朕狠狠地贪!”
“只要是那些贪官污吏的钱,你看上多少,就给朕拿多少!出了事,朕给你撑腰!”
石破天惊!
整个金銮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自古以来,只有臣子劝谏君王要勤俭,要惩治贪腐,何曾有过君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求着臣子去贪污的?
这是何等的荒唐!何等的滑天下之大稽!
“陛下,万万不可啊!”
终于,一名白发苍苍的内阁老臣如梦初醒,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
“陛下!赏罚不明,则国法不存!此举,恐乱朝纲,动摇国本啊!”
“请陛下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