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它的感知中,眼前这个两足直立的生物,不再是渺小脆弱的人类。
那是一头比它更凶、更恶、更不讲道理的远古凶兽!
那股气势,让它每一寸筋骨,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地战栗、尖叫,催促着它做出唯一的选择。
臣服!
“吱呀——”
陈玄抬手,动作平缓地推开了那扇被视为鬼门的精铁马厩。
在刘瑾和一众太监惊骇欲绝,几乎要晕厥过去的目光里,他一步,一步,走进了那个囚禁着怪物的空间。
他走到了那匹足以生撕虎豹的烈马面前。
乌云踏雪庞大的身躯,此刻正在微微发抖。它不安地用蹄子刨着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那双赤红的马眼中,滔天的暴戾已然褪去,只剩下汪洋大海般的敬畏。
陈玄伸出手。
他的手掌,白皙而修长,看起来并不蕴含多么恐怖的力量。
他将这只手,轻轻地,放在了乌云踏雪的额头之上,缓缓抚摸。
那温热的触感,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意志,顺着皮毛,直抵灵魂。
“呼……”
乌云踏雪长长地喷出一口灼热的鼻息,白雾蒸腾。
它缓缓地,极其温顺地,低下了它那从未向任何生灵低下的、高傲的头颅。
它用自己的脸颊,小心翼翼地,轻轻蹭了蹭陈玄的手掌。
臣服!
这匹连皇家最顶尖的驯马师团队都束手无策,被断言为“魔兽降世”的绝世烈马,在陈玄面前,温顺得宛如一只初生的羔羊。
整个过程,没有呐喊,没有鞭打,只有一种绝对力量下的绝对宁静。
行云流水,充满了震撼人心的暴力美学。
刘瑾张大了嘴,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玄翻身上马。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他双腿只是轻轻一夹。
乌云踏雪便心领神会,四蹄发力,载着他,稳稳地走出了那间让所有人畏之如虎的马厩。
“刘公公,多谢陛下厚赐,本官便先行告退了。”
陈玄的声音淡然传来。
不等刘瑾从石化中恢复,他便双腿再度发力。
乌云踏雪立时会意,一声不再暴戾却依旧高亢的嘶鸣响彻云霄,四只踏雪白蹄骤然翻飞,化作一道撕裂视野的黑色电光,瞬间冲出了御马监!
凭借着皇帝“宫中佩枪”的无上特许,陈玄竟骑着这匹神骏非凡的烈马,一路从西苑玄武门,悍然踏上了那条象征着帝国至高无上权威的宫城中轴御道!
他要去往的方向,是前朝!是承天门!
“哒!哒!哒!”
清脆、急促、充满了惊人爆发力的马蹄声,狠狠地敲击在庄严肃穆的紫禁城心脏!
沿途所见,无论是身穿公服的内阁大学士,还是满腹经纶的翰林学士,亦或是手握实权的六部主事,乃至披坚执锐、巡逻宫城的禁军甲士……
所有人,无一例外,全部被这惊世骇俗的一幕,震撼得呆立当场!
他们如同被人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自己眼前所见的景象!
纵马紫禁城!
这是何等的恩宠?!
这是何等的嚣张?!
这是何等的霸道?!
他们痴痴地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身着麒麟服,手持破甲枪,坐下神骏黑马,人与马的气势合二为一,宛如一尊巡视自己疆域的魔神。
所有人的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这位陈同知的圣眷之隆,已然到了无以复加、人臣之极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