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寅时末。
天际线刚刚被一抹鱼肚白撕开微弱的口子,整座沉睡的京城,便被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所惊醒。
声音自北而来。
一支队伍,从北镇抚司那森然的衙门中,如同一股黑色的铁水,沉默地流淌而出。
一百人。
整整一百名龙骧卫。
他们身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肌肉贲张的轮廓在紧身衣料下清晰可见。外面,则罩着代表锦衣卫身份的飞鱼服,腰佩绣春刀。
但无人按刀。
他们没有骑马,以一种近乎严苛的纪律约束着自身,列成十乘十的森严方阵。
百人前行,脚步声却只有一个。
“咚!”
“咚!”
“咚!”
每一步落下,都仿佛一柄巨锤,沉闷地砸在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上,更砸在每一个无意中被惊醒的京城百姓心头。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压迫感。
非金戈铁马,却胜似千军万马。
沿途早起的商贩、更夫,远远看到这支沉默行军的队伍,便本能地感到一种源自骨髓的战栗。他们甚至不敢多看一眼,便手脚发软地躲进巷道,将身体死死贴在冰冷的墙壁上,连呼吸都刻意压制到最轻。
这支队伍散发出的气息,太过骇人。
那不是单纯的杀气,而是一种百人意志拧成一股,经历过血与火淬炼后,所形成的,宛如山崩地裂般的铁血煞气。
在这股煞气面前,任何个人的意志,都渺小得如同尘埃。
队伍的最前方,一道身影尤为瞩目。
陈玄身着工部为他量身赶制的二品麒麟服,金线绣成的神兽在晨曦微光下,折射出冰冷而华贵的光泽。
他跨坐于神骏非凡的“乌云踏雪”马背上,高大的身形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峦。
他的手中,并未像往常一样持握那杆百炼破甲枪。
那双曾经空无一物、古井无波的眼眸,此刻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前方。
视线穿透清晨的薄雾,直指南城的方向。
那里,是锦衣卫南镇抚司的衙门所在。
……
南镇抚司衙门。
气氛,早已压抑到了极点。
镇抚使钱豹,自然是提前收到了风声。
当陈玄的身影出现在长街尽头时,南镇抚司衙门前,数百名缇骑早已列队以待。
只是,这支队伍与陈玄身后的龙骧卫相比,高下立判。
他们阵型松散,神情各异,许多人眼中带着迷茫与不安,握着刀柄的手心,早已被冷汗浸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