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的最前方,站着一个与周遭肃杀气氛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人身材肥硕得像一座肉山,满脸横肉将五官挤得几乎看不清。一身裁剪华丽的飞鱼官服,穿在他身上,被绷得紧紧的,仿佛下一刻就要被他满溢的肥油给撑破。
此人,正是南镇抚司镇抚使,在南城作威作福,人送外号“南城猛虎”的钱豹。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陈玄身后那一百名龙骧卫身上。
当他感受到那股百人合一、如山如狱的恐怖煞气时,他眼底深处,那点因震惊而骤然收缩的瞳孔,被他脸上堆叠的肥肉瞬间挤压得不见踪影。
一股寒意,不受控制地从他的尾椎骨窜上后脑。
但他毕竟是执掌南司多年的枭雄。
这份惊惧,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刻,他脸上所有的横肉都笑开了花,堆砌出一种极其虚伪的热情。
他主动向前走了几步,肥硕的身躯走起路来,地皮都微微颤动。
他对着马上的陈玄,拱了拱那双肉乎乎的手,刻意拔高了音量,用一种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在场数百人听得清清楚楚的语调喊道。
“哎呀呀!”
“这不是咱们锦衣卫新贵,陈同知嘛!”
他的声音油滑尖锐,充满了夸张的戏剧感。
“今儿个是什么样的天大祥瑞之风,竟能把您这位日理万机的大忙人,给吹到我这小小的南城来了?”
钱豹一边说,一边用袖子夸张地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
“陈同知大驾光临,钱某未能扫榻相迎,真是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啊!”
他嘴里说着恕罪,腰杆却挺得笔直,脸上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充满了赤裸裸的挑衅。
“您这一来,真是让钱某这破落衙门,蓬荜生辉啊!”
他言语之间,极尽恭维,姿态放得极低。
可每一个字眼,都透着一股阴阳怪气的味道。
尤其是那“同知”二字,被他刻意咬得极重,尾音拖得老长,其中的不屑与轻蔑,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
他身后的那些心腹缇骑们,听懂了自家大人的意思,也跟着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声。
他们看向陈玄和他身后的龙骧卫,眼神轻佻,充满了戏谑,仿佛在看一场注定会以闹剧收场的猴戏。
同知?
说破天,也只是个副手!
他钱豹,才是这南镇抚司名正言顺、执掌生杀大权的主人!
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就算得了陛下一时的恩宠,又能如何?
强龙还不压地头蛇!
他倒要看看,这个陈玄,今天当着他数百南司弟兄的面,能把他怎么样!
刹那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空气中,只剩下两方人马无声的对峙。
那看不见的刀光剑影,在两军阵前激烈地碰撞、厮杀,激起一串串无形的火花。
一场独属于锦衣卫内部的权力风暴,已然是,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