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这是按照陛下的密旨,为您备下的六万三千两银票。”
“您……您过目。”
在赵武看来,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自家大人为了整肃锦衣卫,为了给北镇抚司的兄弟们谋出路,不惜将南镇抚司连根拔起,得罪了朝中不知多少权贵。这笔钱,是陛下的赏赐,是大人应得的酬劳,是天经地义!
然而,陈玄的目光只是淡淡地从那沓足以让京城任何一个王公贵族都为之疯狂的银票上扫过,便移开了。
他没有伸手去接。
他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意动都没有。
他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赵武高举着银票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的喜悦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和不解。
“大人,您这是……?”
陈玄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缓步走到窗边。
他的背影挺拔如松,目光投向窗外。那里是繁华的京城,是天子脚下,是无数人向往的红尘盛景。但在他的眼中,那层繁华的表象之下,是无数挣扎求生的疾苦与哀嚎。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赵武的心上。
“这笔钱,我分文不取。”
“什么?!”
赵武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手一抖,那沓价值连城的银票险些掉落在地。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人,这可是六万三千两白银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惊骇。
“是陛下特许您……”
“我知道。”
陈玄打断了他。
他回过头,目光直视着赵武。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赵武从未见过的光芒,那不是权势,不是杀伐,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深沉如海的光。
“赵武,你可知,在这京城之中,有多少百姓,生了病却没钱医治,只能在绝望中活活等死?”
“有多少孩童,仅仅是染了风寒,却连一碗最便宜的汤药都喝不起,最终夭折在父母的怀中?”
赵武的呼吸一滞。
他沉默了。
他出身市井,混迹于三教九流之中,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陈玄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血淋淋的现实。
陈玄的声音变得愈发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锦衣卫,既然身受皇恩,手握权柄,便不能只做陛下的刀!”
他的目光扫过赵武,扫过这间象征着无上权力的议事厅。
“也要做这京城百姓的盾!”
他抬起手,指向赵武手中那沓厚厚的银票,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将这笔钱,全部拿去,用于一项新的利民之举!”
赵武呆呆地看着陈玄。
他手中的银票,此刻仿佛重若千钧。
他看着窗边那个年轻的上司,看着他被午后阳光拉长的身影,只觉得那道身影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巍峨,无比高大,仿佛能撑起这片天地。
那不是伪装,不是作秀。
那是一种发自肺腑的、为国为民的高风亮节。
赵武的心,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狠狠地击中了。
那股情绪,是震撼,是折服,是愿意为此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的绝对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