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那夹着尾巴的背影刚消失在月亮门后,人群中便自动分开一条通路。
一个身影从中不疾不徐地走了出来。
来人正是这座四合院里说一不二的一大爷,轧钢厂八级钳工,易中海。
他的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是用卡尺量过,分毫不差。
易中海的面皮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嘴角平直,那双看过无数精密零件的眼睛扫过来,带着一股常年发号施令的沉重。
“都杵在这儿干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是饭不香了,还是活儿干完了?咱们院墙上那块‘优秀四合院’的红牌子,就是被你们这帮爱嚼舌根的给糟践的!”
话音落地,看热闹的邻居们脖子一缩,目光纷纷躲闪。
人群像是被冷水泼过的热油,刺啦一声,不情不愿地散开些许。可那一双双竖起的耳朵,却暴露了他们真实的内心。
易中海没再理会那些人。
他踱到陈凡面前,目光下沉,摆出了一副长辈教诲晚辈的姿态。
“小凡。”
他顿了顿,似乎在酝酿情绪。
“我知道,你爸刚走,你心里头憋着火,有委屈。”
“可东旭那孩子,他没坏心眼,就是嘴上没个把门的,跟你闹着玩呢。你怎么能把玩笑话当真,还上纲上线,要捅到工会去?”
“邻里邻居的,低头不见抬头见,凡事都要以和为贵,以团结为重嘛。”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透着公允,连在一起,却织成了一张颠倒黑白的网。
陈凡心底的冷意几乎要冻结血液,面上却瞬间解冻。
他的眼睛里迸发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光,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又像是信徒瞻仰圣迹。
“一大爷!”
陈凡猛地上前一步,双手几乎要握住易中海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您说得太对了!您这一番话,真是醍醐灌顶,让我茅塞顿开啊!”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我刚才就是钻了牛角尖,脑子糊涂了,差点就辜负了您老人家对我们年轻一代的谆谆教诲!您不愧是咱们院的定海神针,是我们工人阶级的光辉榜样!”
一顶接一顶的高帽扣下来,砸得易中海都有点发懵。
但他心里却熨帖极了。
这小子,还算上道。
他清了清嗓子,捋了捋的确良衬衫的袖口,准备趁热打铁,再升华一下主题。
陈凡却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一大爷!”
话锋陡然一转,陈凡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那悲怆的劲头,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既然您都把‘团结互助’的大旗给咱们竖起来了,那您今天可得为我们这孤儿寡母做主啊!”
他一把拉过身后同样六神无主的母亲王淑云和妹妹陈灵,将她们推到身前。
“我爸!他是为公牺牲,是咱们轧钢厂的英雄!”
“可他走之前,为了治病,家里早就被掏空了,还欠了一屁股的债!现在就我妈一个月二十七块五的工资,要养活我们娘仨,两个孩子还要上学,家里的米缸早就见底了!”
陈凡的目光死死锁定易中海,声音陡然拔高。
“您!八级钳工!一个月工资九十九块五!您是我们院里威望最高,觉悟最高的老前辈!您今天站出来,一定是代表厂领导,代表组织,来关怀我们这些牺牲工人家属的,对不对?”
易中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不是来调解矛盾的,而是踏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圈套?
陈凡的表演才刚刚开始。
他双腿一弯,当着所有还没走远的邻居的面,对着易中海直挺挺地就要跪下去!
“扑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