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还是买?”
一个刻意压低、如同砂纸摩擦过的沙哑声音,从旁边一堆废弃木箱的阴影里传来。
“卖,野味。”
陈凡同样压着嗓子,声音听起来陌生而沉稳。
“跟我来。”
黑影从阴影中走出,引着他从一扇不起眼的侧门进入了仓库。
一股混杂着汗味、烟草味和紧张气息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
仓库内部灯光昏暗,几盏瓦数极低的灯泡悬在半空,将攒动的人影拉得歪歪扭扭。
所有人都用黑布或者破旧的围巾蒙着脸,只露出一双双警惕而贪婪的眼睛。压抑的交谈声,钱币与票证的摩擦声,构成了这里独有的交响乐。
陈凡没有急于出手。
他那双早已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快速扫过全场,将每个人的位置、状态和交易的物品尽收眼底。
他选择了一个靠近出口、相对安全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这才心念一动,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扔在脚下。
他解开袋口,新鲜野物那独特的腥膻气味立刻扩散开来。
在这片物资匮乏的交易场里,这股味道无异于最诱人的信号。
很快,几个买家围了上来。
“怎么卖?”一个身材干瘦的男人问道,眼睛死死盯着麻袋里的兔子。
“兔子五块一只,野鸡八块。不要票。”
陈凡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底气。
价格很高,高得离谱。
但在黑市,新鲜的肉,尤其是不要票的肉,就是硬通货。
短暂的沉寂后,人群爆发了。
“这只兔子我要了!”
“这只鸡给我!”
疯抢开始了。
不到半个小时,他带来的所有猎物被抢购一通。
陈凡将那一沓厚厚的、散发着油墨香气的大团结,以及用钱换来的大量粮票、布票、工业券等稀缺票证,迅速塞进最贴身的口袋里。
钱货两讫,他没有丝毫逗留,转身就混入了准备离开的人群。
就在他一只脚即将踏出仓库大门的瞬间,后颈的汗毛猛地炸起。
一股被毒蛇盯上的阴冷感,让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没有回头,动作依旧自然,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向后一瞥。
三个身影,同样穿着黑衣,蒙着面,正不远不近地缀在他身后,与周围行色匆匆的人群格格不入。
想黑吃黑?
陈凡心中泛起一丝冷笑。
他装作毫无察觉,走出仓库后,脚步看似慌乱地加快了几分,一头钻进了一条更为复杂狭窄的胡同。
七拐八绕之后,他利用一个急转弯,整个身体如同没有骨头一般,瞬间贴在了冰冷的墙壁上,与那片最深沉的阴影完美地融为一体。
呼吸,心跳,在这一刻几乎停止。
片刻之后,三个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追了进来。
看到空无一人的胡同,三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就在他们迟疑的这短短一两秒,陈凡如同一个无声的鬼魅,从他们身后的黑暗中滑出,反过来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他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远远地缀着,直到亲眼看着他们进入一处破败的院落,记下了他们的落脚点和基本情况。
做完这一切,陈凡才再次隐入黑暗,彻底消失。
当他安全返回家中,感受着怀里那三百多元巨款和一沓票证带来的踏实感,他更加深刻地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这个风起云涌的时代,仅有善良和本分是远远不够的。
力量与智慧,才是安身立命的唯一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