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的声音落下,整个四合院中院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连夏夜里的虫鸣都诡异地消失了。
昏黄的灯泡光线下,一张张邻居的脸晦暗不明,但那份抗拒与不情愿,却像是墨汁滴入清水,清晰地晕染在每个人的眼神里。
给贾家捐款?
开什么玩笑!
贾张氏那个老虔婆,是院里出了名的懒骨头,一天到晚除了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就是叉着腰骂街。秦淮茹倒是手脚麻利,可那份精明算计,谁心里没点数?她家三个孩子加上一个婆婆,全靠她那点微薄的工资和傻柱的接济,日子过得紧巴巴不假,可院里谁家又不困难?
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然而,此刻的易中海,官复原职,那股子八级钳工的气势,比之前更沉,更具压迫感。他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扫过全场,目光所及之处,人们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没人想当这个冤大头,更没人敢当这个出头鸟。
易中海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不易察觉地向下撇了撇。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用绝对的权威,碾碎这些人心里的那点小九九。
“我先来!”
一声中气十足的断喝,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易中海从自己那身板正的蓝色工装口袋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五张印着炼钢工人头像的一块钱纸币。他没有立刻投进去,而是用两根手指捏着,在灯光下高高举起,像是在展示一面胜利的旗帜。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五张纸币吸引了过去。
五块钱!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只有三十来块的年代,这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
“我捐五块钱,就当是抛砖引玉了!”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五张纸币轻飘飘地落进了那个红色的捐款木箱里,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噗”响。
这声音,像一块石头,重重地砸进了每个人的心坎里。
他不是在抛砖引玉,他是在用钱,给所有人划定一个道德的标杆,一个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标杆。
“一大爷觉悟就是高!这才是咱们工人阶级的老大哥!”
傻柱的嗓门紧跟着响起,他几乎是跳了起来,脸上带着一种狂热的崇拜。在不远处秦淮茹投来的,那充满“感激”与“崇拜”的眼神催化下,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热了。
“我也捐五块!”
他豪气干云地从兜里掏出钱,几乎是用了拍的力道,将五块钱塞进了捐款箱,仿佛那不是钱,而是他滚烫的忠心。
有了这两人带头,气氛彻底凝固了。
十块钱的“砖”和“玉”摆在面前,谁要是捐得少了,岂不就是思想落后,没有集体荣誉感?
轮到了二大爷刘海中。
他肥硕的脸上肌肉抽搐着,看了看一脸正气的易中-海,又想起了自己前几天因为立场不坚定,被暂时停掉管事大爷职务的惨痛教训。他咬了咬牙,心头滴着血,极不情愿地掏出了一张一块钱的票子,扔了进去。
一块钱,既是表态,也是他最后的倔强。
而三大爷阎埠贵,更是将他那深入骨髓的“算计”发挥到了极致。他推了推自己的老花镜,在身上摸索了半天,最后掏出了一张五毛钱的纸币,小心翼翼地抚平了上面的褶皱,才郑重其事地放了进去。
“数目不在多少,重在心意。支持一大爷的工作嘛。”
他嘴里还念念有词,给自己找着台阶。
终于,所有人的视线,都越过中院,齐刷刷地投向了后院的队列,最终精准地锁定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许富贵。
整个院子里,少数几个从始至终都敢和易中海掰手腕的硬茬子。
大家的心都提了起来,期待着一场好戏。
只见许富贵在万众瞩目之下,双手插兜,不紧不慢地踱步而出。他走到捐款箱前,甚至都没有看易中海一眼,那副悠闲的姿态,仿佛不是来捐款,而是来公园遛弯。
他将一只手伸进裤兜里,慢悠悠地掏了半天。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只手终于从口袋里拿了出来,摊开,手心里躺着的,不是纸币,而是几枚大小不一的硬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