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许富贵低下头,当着所有人的面,旁若无人地、极其仔细地数了起来。
“一分,两分,五分……”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故意拉长时间,吊着所有人的胃口。
最后,他从那几枚硬币中,捏起了一枚。
那是一枚崭新的、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的五分钱硬币。
他捏着那枚硬币,手臂抬起,然后松手。
“当啷!”
一声脆响。
那枚五分钱的硬币,在木箱里欢快地跳动了两下,最终归于沉寂。
这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微弱,却像一道炸雷,在寂静的院子里轰然炸响。更像一记抡圆了的耳光,隔空狠狠地扇在了易中海那张写满“道貌岸然”的脸上。
易中海的眼角,猛地一跳。
许富贵做完这一切,甚至还像模像样地掸了掸手,仿佛刚才捏过什么脏东西一样。
他抬起头,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贾家两口子,贾东旭和秦淮茹,可都是轧钢厂的正式工,拿工资的。这条件,比我家可富裕多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易中海已经开始发黑的脸,嘴角的讥讽意味更浓了。
“我捐这五分钱,纯粹是响应一大爷您的号召,意思意思。”
“毕竟,咱们不能让一大爷您的好心,寒了嘛。”
最后那个“嘛”字,被他拖得长长的,阴阳怪气,极尽嘲讽。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羞辱!
易中海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铁青,到涨红,最后变成了猪肝色。他攥紧的双拳,骨节捏得发白,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而院里的其他住户,在经历了短暂的震惊后,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许富贵,这是带头冲锋了!
一瞬间,压抑在众人心头的恐惧和不满,找到了一个宣泄口。胆子,也随之大了起来。
“对对对,许大哥说得对,意思意思就行了!”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
“贾家比我家强多了,我捐一毛!不能再多了!”
“我捐八分,八分吉利!”
“我这有三分,全捐了!”
接下来的场面,彻底失控。
住户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有样学样,纷纷从口袋里摸出几分钱、一毛钱的硬币。
“当啷!”
“叮当!”
“哗啦……”
那清脆的、此起彼伏的硬币投掷声,在寂静的夜里,汇成了一首荒腔走板的交响乐,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讽刺。
陈凡始终坐在院子的角落里,身处阴影之中,冷眼旁观着这出闹剧。
他看着易中海那张由红转紫,由紫转黑的脸,看着傻柱那副气急败坏却又不知该如何发作的蠢样。
他知道,易中海精心策划的这场,旨在重新树立自己绝对权威的立威大会,在许富贵那一声清脆的“当啷”声中,已经彻底、完全地破产了。
它最终变成了一场羞辱易中海自己的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