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的辗转反侧,捐款大会上那些或讥讽、或冷漠的眼神,如同针扎一般,让易中海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威信扫地。
这四个字,像一块冰烙在他的心口。他辛苦经营了几十年的体面和权威,几乎在一夜之间崩塌。
他不能等,更不能忍。
清晨的微光刚刚透进窗户,易中海就翻身下床。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院里巡视,而是打开了那口轻易不动的旧木箱。
他换上了一身浆洗得发白、却没有一丝褶皱的蓝色工作服,连袖口的扣子都扣得一丝不苟。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干净的牛皮纸信封,将自己和傻柱凑出的那十块钱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用舌尖舔湿封口,仔细压平。
做完这一切,他又走到墙角,搬开杂物,从柜子最底层摸索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硬块。
两斤白面。
这是过年都舍不得动用的精贵东西。
他提着这份沉甸甸的“诚意”,脸上酝酿出一种恰到好处的沉重与疲惫,一步步走向街道办事处。
他要夺回失去的一切,而那个叫赵婷婷的年轻女干事,就是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
“赵干事,您在忙呢?”
易中海的身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身子微微佝偻,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谦卑。
正在埋头整理文件的赵婷Ting,听到声音猛地抬头。
“是一大爷啊!”
她脸上立刻绽放出热情的笑容,连忙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动作快得让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快请进!快请进!有什么事吗?”
易中海沉沉地叹了口气,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办公桌前。
他将那个装着十块钱的信封,和那包白面,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动作很轻,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赵干事,我……我是来向您汇报工作,也是来检讨的。”
赵婷婷的笑容凝固了,她看着桌上的东西,又看了看易中海那张写满了愧疚与无奈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一大爷,您这是做什么?”
易中海没有回答,他自顾自地开始了“汇报”。
他用一种极其“客观”的口吻,将昨晚捐款大会的“结果”复述了一遍。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巧妙地调整了叙述的重点。
“……我和傻柱,我们俩合计着,再困难也得支持街道的工作,就先凑了十块钱。钱不多,是个心意。”
“可院里有些人……”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充满了痛心疾首。
“赵干事,这都怪我,是我这个一大爷没当好,工作没做到位。院里有那么几户人家,思想实在是太落后了!”
“他们总觉得集体的事情和自己没半点关系,成天就盯着自己家那一亩三分地。这次捐款,他们不光自己一毛不拔,还带头起哄,说风凉话,抵触我们院里搞互助友爱的活动。”
“我一个老头子,说话没人听,人微言轻,实在是……管不住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死死锁定着赵婷婷的表情。
成了。
他看到,这位浑身充满理想主义光辉的女大学生,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已经燃起了火焰,秀气的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