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张盖着单位人事科红章的调令,轻飘飘地,却又沉甸甸地,送到了许富贵、李飞等人的手中。
“调……调我去南郊分厂?”
许富贵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手指都在痉挛,纸张的边缘被他攥得发白。南郊分厂,距离市区几十里地,荒凉偏僻,去了那里,就等于被彻底边缘化。
“凭什么!这他妈的凭什么!”
一声怒吼,他猛地将搪瓷缸子扫落在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另一边,李飞的家中,气氛同样凝重如铁。
他没有嘶吼,只是死死盯着调令上的每一个字,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易!中!海!”
三个字,从他的齿缝中一个一个地挤出来,充满了蚀骨的恨意。
他想明白了,所有的一切都想明白了。
愤怒烧穿了理智,却烧不穿那张薄薄的公文纸。
那鲜红的印章,像一枚烙铁,烫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们不信邪,冲到各自的单位去理论,去嘶吼,去质问。
得到的回应却冰冷得像车间的钢铁。
人事科的干部只是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这是街道办的正式商调函,是组织决定,我们只负责执行。有意见,你们可以向上反映。”
向上?
他们能向谁反映?
那红色的公章,就是天。
胳膊拧不过大腿,个人的命运在庞大的机器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
初冬的寒风卷着枯叶,在四合院里打着旋,发出呜呜的声响。
许富贵、李飞几家人,就在这萧瑟的风中,默默地搬离。
家具的磕碰声,孩子的压抑哭声,女人无声的抹泪,男人咬牙切齿的沉默,交织成一曲绝望的离歌。
易中海背着手,如同一尊雕像,立在院子中央。
他看着那些曾经敢于顶撞他的人,此刻如同丧家之犬,将全部家当捆绑在板车上,一步三回头,眼神里充满了不甘、怨毒与彻底的无力。
寒风吹起他衣衫的下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
一股暖流,从心底最深处升腾而起,流遍四肢百骸。
这是权力的滋味。
是掌控他人命运的快感。
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最后一个落寞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勾勒出一道森然、冷酷的弧线。
借刀杀人,兵不血刃。
从今天起,这个院子,姓易了。